陆续沉默了片刻,阿栀明白他的顾虑:“自古忠孝难两全,你做好选择就行,明日此时我等你答复。”
既为忠臣,就做不得孝子了。
……
次日夜间,程昭明领五千兵自江陵顺江而下、陈兵姑孰。
京口陆愔按兵不动,建武将军朱择扼守各大城门,严令任何人出入。
李栀长刀一跨、凌然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上,身后是抱着小皇帝的太后庾君文。
“你……”萧宏哆哆嗦嗦指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丞相不知道么?”李栀手握住刀柄:“丞相既是先帝托孤大臣,就改任太傅吧。”
“你……”
“司空程昭明收复益州,功高卓著,进位丞相。”
“你就什么也不说?”萧宏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您才是太后啊!”
庾君文低着头:“一切听公主安排。”
有荆州五千兵马在姑孰,金陵城内谁敢说一个不字,程昭明顺利入主金陵。陆谙迁任车骑将军、依旧出镇京口。
短短半年时间,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大战,程昭明就先后豪取益州、吴州,几乎拥有了半个天下。
荆州军内将士对他的态度,立刻由阳奉阴违变成了奉若神明。
程昭明迅速处置了之前力主投降赵明睿的那几位,掌控荆州大权。
“江陵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了。”程昭明说,“赵明睿不可能在此时再出手了。”
两年两场大战,就算赵明睿撑得住,青州中州的百姓也撑不住了。
连续出兵凉州吴州,中原可是三口之家出一丁、五口之家出二丁,绝非长久之计。
想当初,赵明睿可是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帜的,如今还没过去两年,自然不得不略微顾忌一下民心。
“趁着眼下百废待兴,想要做什么得赶紧了。”
钟白此番在金陵的这一场揉拧,几乎摧毁了江东士族的根基,反是让寒门奴婢们扬眉吐气了。
现在如今局势平稳下来了,怎么处理这二者之间的关系,也是够头疼的。
程昭明于这些其实并不是真懂,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已在荆州站稳了脚跟,所以他锦衣玉食、并未见过民间疾苦。
陆续提议说:“趁此机会,应当立刻开展检籍。”
检籍,就是大规模户籍清查。
这十数年南方大量编户平民因不堪沉重的赋役,或虚报年龄、假称疾病,或投奔士族、成为部曲,导致朝廷的赋税和兵源一年不如一年。
赋税和兵源,可都是一国之本。
所以土断检籍历朝历代都有,但若流于表面、不严厉执行,则毫无用处。
这两个月的战役之中,吴州的士族可谓是摧枯拉朽。
比如刺史殷渊源,出镇一方却因畏惧而不敢出兵,再比如庾兰成,朱雀航上一场惨败,可谓扯下了高门士族的遮羞布。
而检籍土断,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于士族。
“之前萧丞相收押了不少在此战中或败或逃的士族,殿下可先赦免他们,安抚士族之心,再厉行检籍,想来他们若是识相自会收敛。”
“正是。”李栀点头,“对了,丞相大人初来金陵,正应该见见江东的才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才。”
如此,就让人以程昭明的名义,以清谈会的名义遍请吴州子弟,且并不拘于高门士族,只要自认有才的都可以前来。
十日后,阿栀就坐在帘子后。
一年多前,她也是坐在这里,听着萧宏主持的清谈之会,还第一次见到了周南郡。
她幽幽叹了口气,只觉得摇曳的灯火之中、写满了“物是人非”四个字。
明月跪在她身边:“你真的准备,与顾彦……”
“没有顾彦了。”阿栀说,“这世上有的只是征西大将军赵明彦。”
既然他们两人都致力于杀掉对方所有的亲人,那确实也无法再手下留情了。
“这是我们两人的宿命吧。”
她和赵明睿,总是要死一个的。
与其看他纠结,不如她来帮他做个了断、也替自己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