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
“公主,不可!”
李栀拔刀出鞘:“你我这样身份的人不断后,荆州人心如何归附!”
“我一人足矣。”
“不够,还不够。”
他们两个加起来,份量才足够!
而此时此刻,阿栀远远看着对面马上的那个人,手中的刀嗡嗡作响。
周南郡扯着缰绳:“他,就是赵明彦?”
“是啊。”李栀说,“看清楚他的模样,说不定是你一生之敌呢。”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想法还十分单纯。觉得顾彦估计会一直镇守关中,而周南郡也会长期驻扎荆州。
□□对短剑,确实是一生的对手。
她没有想到,最后顾彦一生的对手、其实是她自己。
……
这次,他俩只带了千人断后,与顾彦一番血战,双方都是死伤惨重。最后,李栀拉弓引箭,一箭射中顾彦的肩头!
那日说,日后相见、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但这一箭,多多少少还是留了几分情了。
中箭的那一刹那,顾彦眼中一阵恍惚,只觉得瞬间跌入了一场梦中。
当然,不是美梦,是噩梦。
梦中,小栀穿着一件大婚的红衣。
却不是两人在石榴镇成婚的那件衣裳,而是青州王府的那身嫁衣。
“不!”
顾彦一身冷汗,骤然睁眼。赵明睿坐在床边,摁住他肩:“醒了?”
他挣扎了两下,脱力躺了回去。
赵明睿用手心试了试他的额温:“没事了,没伤到要害,休息几日就好了。”
顾彦闭着眼睛问:“人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赵明睿说,“你再睡会儿吧。”
顾彦听见有棍击之声:“外面是谁?”
“封钰。”
“封钰?”顾彦睁开眼,“谁在打他,他怎么了?”
“他此战失利,杖责五十军棍。”
“这与他何干。”顾彦一下子坐起来,“他不过是执行我的命令而已,要打也是该打我。”
“怎么?”赵明睿冷冷说,“难道我打不得他了?还是我打不得你的人?”
顾彦急了,也不与他啰嗦,挣扎着捂着伤口就爬了起来,推门出去。赵明睿也没拦着他,就见他跪到封钰身边。
封钰急了:“你还受着伤,快回去,这五十军棍,原该我受着的。”
顾彦失血过多、头晕眼花,但还是直挺挺看着赵明睿。
“丞相,关中之战我是主将,他们都是执行我的命令,就算是失策,也都是我的问题。要么打我一人,要么打我们二人。”
“好。”赵明睿冷冷看着他,“就打你五十棍,十天后等你伤好了,即刻就打。”
说着,拂袖而去。
“你这是做什么。”封钰赶紧扶住顾彦,“区区五十军棍而已,也用得着你这样。”
顾彦心想,他在我面前打你们,这不是打我脸么……
赵明睿当然不是想打他的脸,而是想替他收买人心。
幽州是他们的后方,决不能出岔子,封钰作为渤海封氏年轻一代的翘楚,若能力挺阿彦,也能保他无忧。
关中一场大战,历时半年,终于算是结束了。
周南郡回江陵,上表称大胜。毕竟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兵临灞上、剑指长安了,也让南方一洗金陵之耻。
北朝对内对外也都称胜,总归荆州军灰溜溜地回去了,也不过带走了区区三千户而已。他们关中之地,沃野千里、有的是人口。
“丞相什么时候回来?”
“丞相说,暂时留在长安,整肃军纪。”
“什么?丞相该不会是要……”
“我也有此猜测啊。”说话的人比了个手刀,“丞相八成是想趁机灭了凉州,以防他们再跟荆益搞些两面夹击的诡计。”
本来,赵明睿确实是这么想的。
趁着他还没死,拿下凉州……
不,让阿彦亲自拿下凉州,就像周南郡一样,才能短期内树立威望。这样等自己死了之后,他才能够坐稳那个位子。
可惜,他刚刚布置好,半夜就病倒了。
大夫何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而来。
顾彦脸色铁青,其实这次他看到何析跟着来,就觉得不太对劲。
“何大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赶紧跟我实话实说吧。”
“安平侯……”何大夫叹气,“这些话,还是让丞相醒过来之后,自己跟您说吧。”
“可是……可是病的不轻……”
何大夫点点头:“其实这次关中,我都劝他不要来的,至少不能来的这么急。”
长途奔波,本就是伤元气的。一些身体稍弱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重病之人呢。
顾彦心口一凉,呆呆坐了半夜,脑中闪闪烁烁都是他们三兄弟幼年的情景……
如果时光能停留在那时,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