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明明是要人感觉到幸福快乐的,感觉到痛苦,那就应当弃坑了才对啊。
而且,明明都是假的。
看起来有喜有怒能哀能乐,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他们本质上只是沉寂在电脑主机里的一串串代码而已。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弃弃弃弃……
鹤丸国永的太刀又“点”了过来。
这种仿佛蜻蜓点水的作战姿势,其实很少出现在正常的武士对决中,但鹤丸国永就这样用了,还用的相当微妙,宛如白鹤挥舞双翅,足尖点来。
轻易的在铃音的身上又留下了一道伤口。
“放弃吧。”
付丧神的声音幽幽地飘荡过来。
铃音面无表情地重新摆出攻击的姿势,她看见白发付丧神的眼瞳里映出的自己——完全可以和大天狗去唱凄惨二人转了。一个人能遍体鳞伤的极限在什么程度,大概就是那双淡金色瞳孔里倒影出来的状况吧。
原本漂亮的和服已经支离破碎。
……当然啦,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春光大露的福利场景,因为在衣物掩盖的下方,已经很难找到一块完整的皮肤了,鲜血流淌,一滴一滴沿着手臂往下,染成一片血肉模糊。甚至,沿着刀柄覆盖了大典太光世刀刃,最后缓慢地溅在地面上。
一开始流得还汹涌些,到了现在,甚至连出血都变得缓慢了。
明明应当是让人燃烧起来的战斗……
……好冷啊。
铃音甩开刀刃上的血迹,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有那么一瞬间,思维仿佛都不存在了,还是鹤丸国永重复的声音,才勉强将铃音的注意力拉回尘世。
“……你已经很努力了。”他真心诚意地赞美。
潜台词是,你已经到了极限了。
铃音动了一下嘴唇,但是嗓子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是啊,极限,她自己早就知道了,就在每一次和鹤丸国永交手的时候,那划过半空的招式,无一不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可是,就是……不想放弃……
连自己在坚持什么都不知道的……
……不想放弃。
“够了!”
一声暴怒响在两人耳畔,不知何时,大天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扶着附近的大树树干,翅膀瘫在地上,不可谓不凄惨,但在场的无论是鹤丸国永,还是大天狗本人,都觉得,他其实还比铃音好一点。
这实在是,铃音真的太惨了。
大天狗疼得说不出话来,甚至,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觉得他的心疼得更厉害一些——早在此之前,大天狗实际上都不曾真的将铃音放在心上过。他照顾她,只是出于微妙地讨好黑晴明的心思;他纵容她,也只是类似于人类纵容小猫在自己身上嬉笑打闹。
“女人……”大天狗说一句话就要小小的休息一会儿,但他依然坚持着,无比清晰地将他的话在两人之间宣告,“别太傲慢了。”
铃音没回头。
“你以为我需要你的保护吗?”大天狗尖酸刻薄地指责她,“真是多管闲事。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幅像是死狗一样可怜,最后靠着别人同情心来施舍给我一点活下来的希望……吗……”
他大概是想一口气,很帅气地说出这番话。
然而大天狗说道最后一个词的时候,他猛然弯下腰,痛苦地咳嗽起来,血伴随着内脏的碎片被他呕了出来。真丑陋啊,真狼狈啊……大天狗用破破烂烂的袖子半遮挡着脸,如果可以,他突然很想很想……
……至少退场也要帅气一点。
“你就只是要我的命吧。”
“来拿吧。”大天狗露出了狰狞,甚至有些崩坏的笑容,“我就站在这里,我的命,你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吧。”
鹤丸国永愣愣地看着他。
同为妖怪,他比铃音更清楚,大天狗已经伤到了何种程度——如果不是确信了这家伙真的就差临门一脚,就可以直接挂掉的程度,芦屋道满是不会过来“捡尸体”的。
他又转过头回来看铃音,少女理都没有理大天狗,只是,仍旧用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盯着他。鹤丸国永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榨出来的力气,还可以和自己战斗的。
……这样一想,自己还真像是坏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