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手搭在托马斯的脖子上,慈爱地抚摸着。托马斯从痛悔中回过神来,断断续续道“对不起,父亲我,我本该多陪陪你”

红袍首座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可以了。告别的时间太长,并不利于分离。”他抬了抬眼睛,几个红袍人立即要把老人拖起来。

“不”,托马斯陡然抬高了声音,他撑起身体直直跪好,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道,“我认罪。魔王在上,我,托马斯威廉夏普,犯下背叛之死罪。罪在几身,不在他人。”

他停了停,回身看了一眼父亲,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露西尔,继续道“我的父亲,老托马斯夏普,从未教过我背叛,他无罪。请首座大人恩准我以死谢罪,并赐我父亲自由。”

红袍首座眼神微动,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见露西尔的声音斩钉截铁般响起“不,杀了那个老东西,饶恕我弟弟。”

她不看托马斯朝她投去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一个夏普以死抵罪,其余的夏普的余生,将只余忠诚。”

红袍首座声音听起来颇有赞许之意“按这位夏普女士说的办。”

话音刚落,其余的红袍卫士立即上前拖住老托马斯。

“不杀了我,饶恕他”,托马斯还在哀求,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角,红袍人立即反剪了他的双手,将他压在原地。

红袍首座怜悯地看着他,声音里似有宽慰“他什么都不会感觉到的。”

说罢,他抬起了一只手,一道红光飞向老托马斯,包裹住了他。老人的表情变了,变得喜悦而迷醉,浑浊的蓝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他苍老的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许久他缓缓开口了,说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好呀,小汤米。”

“当仆人把那团小小的东西抱给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他像一只小卷饼一样被裹在被子里,我胳膊僵硬,害怕把他夹碎了。他的脸太小了,小得都皱在了一起,红彤彤的,像是个没有长毛的小动物。我看着他,他就是我的儿子吗我的小托马斯夏普他会喜欢我给他做的小发明吗他会喜欢我给他画的画像吗是的,在他出身前我就给他画好的画像。他最好不要会魔法,那样就太糟糕了。他会喜欢我这个父亲吗哦,他动了一下他要醒了他像是要睁开眼睛了,我该说这些什么呢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我得好好想一想。看着他慢慢睁开的小眼睛,我想好了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开场白你好呀,小汤米1977年2月9日,老托马斯夏普的日记,于阿勒代尔庄园,坎伯兰。”

托马斯被死死压在地上,拼命仰起头,流着泪看着父亲的脸,他愣住了。他看到父亲从红光里低头看向自己,蓝眼睛脱去了浑浊,澄明一片。

他回来了,那个从风尘仆仆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的中年男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一把把自己扛在肩上,笑着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一掌。他打开从马车里拿下来的旧箱子,把里面的小玩意儿,机器零部件一件件拿个自己看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

“父亲”,托马斯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看见老托马斯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浅浅的,却慈爱无比的微笑。

下一秒老托马斯闭上了眼睛,身体仿佛一个被抽取魂灵的人偶一般,倒在了地上。

托马斯的嘴微微张着,眼泪也停在他的眼睛里,仿佛忘记了流下,好像魂灵也跟着一起被抽走了一般。

露西尔膝行到托马斯面前,小心地去拉托马斯的手,托马斯的手被她一碰,立即像一条死蛇一般垂落下来。露西尔心疼地摸着他的脸,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一件红袍落在了托马斯的面前,依然没有引起托马斯眼睛分毫的转动。

“既然你的父亲已经为你抵消了罪行,从今天起,你依然是我十二圣徒的一员。”红袍首座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近日,你去选一块好的地方,安葬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