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的格外字正腔圆,日渐熟练。
每每小尾巴汪汪叫的时候,重雪照都会忍不住朝那道纤细的背影望了过去,等着她生气的转过身来,要么瞪他一眼,要么就说他一句。
可是她却一直没有转过身,更遑论别的了。
重雪照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他垂眸,纤长浓密的睫羽遮住了那双黑眸中沉沉的情绪。他扣了扣床上的花纹。烦躁的抿紧了薄唇。
好烦。
云晚白那边已经快趋于尾声了,不管她教了多少遍,兜兜转转,小尾巴最终都会变成狗叫。
可能它还是最喜欢狗叫吧……
云晚白喂够了,准备把小尾巴收起来了。重雪照都没等到她看过来,跟他说一句话。
他坐着的木板都快被他抠出来一个洞了,好在这床够结实,不然迟早要被他给扣塌。
小尾巴被云晚白收进妖兽袋中了。
云晚白也终于转过了头,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尊上,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然后,她就收拾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躺上了床。
重雪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一挥手,屋内的烛火便都熄灭了。
他自己又呆坐了一会儿,盯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背影,也没瞧出什么东西来,便默默地也躺上了床
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而云晚白在听到他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身体放平。
她目前这样做……好像初见成效。
只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重雪照的声音突然自寂静的房内响了起来,道
“团团,你睡着了吗?”
云晚白身体僵了一瞬,想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并不想理他。
然后,重雪照又锲而不舍地叫了几声,但都没得到她的回应。
云晚白本以为这样了,他也该放弃了。结果——
她平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只听到了一阵风声,旋即,少年略有些失望的声音悄无声息地突然从她的床旁响了起来。
重雪照轻声道:“你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云晚白:“……”
云晚白身体僵硬,尽可能的让自己放缓呼吸,紧闭着双眼,好不让重雪照察觉到什么不对
但是——
少年清浅的呼吸似乎离她越来越近,呼吸缠绵交融,云晚白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寒意。
“……”云晚白是真的忍不了了,再这样认任他下去,指不定他就要把脸怼到她脸上来了。
云晚白倏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双漆黑的凤眸。
凤眸的主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睁开眼睛,怔怔地跟她对视一会儿后,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云晚白拖着被子坐了起来,平静地道:“尊上,你有什么事吗?”
重雪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踟蹰地靠了过来,低声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你睡了没有。”
云晚白神色复杂,道:“……我本来都要睡着了。”
重雪照薄唇紧抿,眼眸微垂,轻轻地“哦”了一声。
四下一时有些寂静,寒凉皎洁的月光自窗外洒了过来。
云晚白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他有像小尾巴那样的长耳朵的话,那双耳朵此时应该已经耷拉了下来。
云晚白微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几度张了张嘴,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
冥冥之中,云晚白隐约感觉到,如果她在此时劝重雪照回去的话——那这一个晚上,那双耳朵都不会再扬起来。
沉默良久,云晚白率先打破了僵局,道:“尊上,你不睡觉吗?”
重雪照一半身影都沐浴在月光下,不知道是不是云晚白的错觉,少年看着格外的形单影只,甚至……还有几分落寞。
闻言,重雪照道:“你要睡了吗?那我就回去了。”
说罢,他等了一下,但并未听到期盼之中挽留的话语。
心口又酸又涩,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情绪,重雪照紧绷唇角,也不想再等下去了,转身准备提步离开。
但他刚走了一步,就听到了云晚白的声音。
“等一下——”
重雪照的身影滞了一下,很快转过了身来,那双漆黑的凤眸静静地凝望着她。
云晚白咬了咬下唇,心头一时有些懊恼。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就突然地叫住了他。
可能是他离开的背影看着太过孤单,也可能是天色太晚,她太困了,意识模糊……总之——
她叫住了他。
明明决定了要少和他说话,少和他接触的,结果还是自己打破了规定。
但这次重雪照人也被她叫住了,云晚白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道:“尊上,你是睡不着吗?”
重雪照“嗯”了一声,顿了一顿,又道:“我不困。
“那……”鬼使神差般的,云晚白抿了抿唇,道,“那尊上你要不要坐过来,我们说一会儿话。”
话音刚落,云晚白就感觉周围的气氛一凝。她又找补般地解释了几句,道:“说不定……我们说些话,尊上你就困了,就可以睡着了。”
重雪照微哑的少年音又传了过来,他道:“其实我不需要睡觉的。”
云晚白:“……”
说的也是,人家都大乘期的修为了,跟她这还没有筑基的小菜鸟需要考虑的问题自然是不一样的。
就在云晚白有些后悔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时重雪照突然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道:“我想跟你说话。”
云晚白怔怔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床旁,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重雪照只坐了一点点,衣摆规规距距地压好,双手也放在膝上,看着竟然有几分乖巧。
云晚白将脑海中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赶走,默了默,她道:“尊上,你想说什么呢?”
今夜的月色很美,月光自窗外洒下。少女姣好的容颜都被拢在了一层白光中,像是一捧干净柔软的枝上初雪,亦或是一汪清澈莹亮的林间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