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我的妻子(16)

虽为厉鬼,但郑芷虞似乎从不做什么害人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地步,但她厌恶这些将恶心的想法打到许娇身上来的人。

她并不介意将这个大师解决掉,替人间抹去一个祸害。

想也知道,一个活人被这样的孽力缠身,竟然看上去还没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其中定然有鬼,而且图谋不小。

历来想要在人间唤醒鬼王的家伙,都是为了引发灾祸,而一旦鬼王现世,地府和人间那些有本事的家伙,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毕竟鬼王并不

是什么好相与的。

郑芷虞尽管如今没有什么与鬼王相关的记忆,不过她见识过许娇的智慧,也知道她推测一些东西的时候有内在的逻辑,既然许娇说她很可能是,那她就暂时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吧。

想到这里,郑芷虞出声道:“其实我没有关于鬼王的任何印象,但不管我是不是——”

“我都不会让别人夺走你。”

许娇听了这句占有欲极强的话,抿了一下唇,回答:“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抢走我。”

她是独立的个体,又不是什么物品。

往常听见这种话,郑芷虞会将许娇的意思理解成“她不属于任何人”,但是如今却不知怎么,忽而出声逗了逗:

“那我想将你抢走当压寨夫人,你同意吗?”

许娇看了眼前面村庄的方向,眼睛扫了扫脚下的泥泞路,避开了水洼坑多的地方,在比较干的路上踩着,脚尖掂了掂,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

“马上要到了。”

“你要不要猜一下,那个大师发现鬼王没出现,水鬼又被你收拾了,会怎么应对?”

郑芷虞飘了起来,像是没有重量一样,顺着许娇前进的方向,顺势趴在她的肩头,悠悠忽忽地说:“我为什么要去猜一个秃驴在思考什么?”

“这花好月圆的,孤女寡女深夜幽会,多好的气氛啊,你别不解风情。”

许娇纠正了一下:“是孤鬼寡女。”

其他人想到这画面只会吓死,哪里还能想到什么风情?

郑芷虞朝她的耳朵吹气,本意只是没事撩拨一下她,却没想到许娇的耳朵直接红了,许是因为先前残留在灵魂里的刺激还未褪去,所以哪怕吹了河边好一会儿的冷风,再触碰到这暧昧的气氛,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旖旎,也被轻易挑起。

只是这模样落到郑芷虞的眼里,就像是……

许娇已经食髓知味。

她看着有趣,故意顺着许娇这反应往下接:“鬼怎么了?鬼不也一样让你快乐了吗?我刚才给你的快乐,人能做到吗?”

许娇:“……”

这颜色腔调开的她颇有点猝不及防,一时间差点以为两人不是要去跟恶势力做斗争,反而是在去酒店的路上打情骂俏。

她神情绷了绷,并不知道本能反应已经落入对方眼中,只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你能整点阳间的东西吗?”

郑芷虞笑了一下,再次曲解她的意思:“啊,你是说你比较喜欢传统的做法?可我觉得你对这种灵魂交融的反应更明显诶?是我理解错了,还是……?”

许娇忽然停下了脚步。

郑芷虞本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露骨了引她生气,正欲哄一哄,却倏然注意到了一点自己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这条路也太安静了。

众所周知,在山野村庄里面,总是有很多城市里见不到的小虫子小动物,尤其夜晚是许多猎食者出没捕食的时间,在山间行走,听

见这些动物发出的动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很多走夜路的人,听见猫头鹰的声音都会心里惶惶。

但是。

许娇和郑芷虞走到回去的这个路上,竟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些小动物呢?

不说捕食者,蟋蟀、蝉之类的小虫子应该是有的吧?

为什么身边的草从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许娇只是本能觉得不太妥当,郑芷虞却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从她的身上离开,指尖有两滴血红色落下,渗入土里。

许娇安静地望着道路尽头的那座土屋,里面的主屋还有亮起来的微弱的灯,看着与其他人的屋子没有什么区别,但等仔细辨别,才会发现——

视线范围内,所有的亮光里都没有走动的影子,好像大家都是开着灯就睡了一样。

静悄悄的。

……

与此同时。

光头大师正在摸脖子上的佛珠,那珠串非常的长,珠子比人的手指头都要粗,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珠串上面的每一粒珠子都雕刻着狰狞的脸,也不知是人是兽的,总之神态各不相同。

许家夫妇平日里也杂七杂八地信一些,知道佛里面有怒目金刚的这种说法,所以从不注意这大师珠串上到底是雕刻的什么。

若是郑芷虞在这里,应该能一眼认出,那上面的哪是什么怒目金刚?

分明是恶鬼的百相。

而且这珠串没有母珠,也没有佛塔,充斥着满满的怪异感。

如今,他脖子上一颗珠子陡然发出几分亮光,他朝着外面看去,视线仿佛穿过了墙面,看到外头发生的一切——

满脸横肉的脸上,眼睛眯了眯,便听他自言自语道:

“那水鬼竟比我想象中的弱。”

“怎么回事?鬼王竟未出现……是她身边有其他的东西?红衣厉鬼吗?也好……虽并不十分特殊,但前些日子我恰好给了徒弟一员大将,拿她来补补也是不错。”

如此琢磨了一番,他对听见他说话而有些瑟瑟发抖的两夫妻说:“二位在这里不必走动,待我替你们将那不孝女捉回来。”

“将她身上教坏她的脏东西解决掉,替她将那对阴阳眼封住,她便又是你们的乖女儿了。”

听见还要面对许娇,许大树有些不太满意,但是他们本就不想多出钱让大师占便宜,闻言只好左右看看,最终,许大树从墙角挑了根更粗的、用来挑水桶的扁担,想着许娇那个不孝女要是没了神鬼相助,估计是再不能跟他横的,于是点了点头,恭敬地说:

“那就辛苦大师了。”

“大师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许母看着了许大树的态度,也在旁边接了一句。

大师一点头,再迈出一步,已是踏进了一片黑色的迷雾里面,在两人的面前直接穿墙而过,失去了踪影。

许大树赶紧用手里的扁担稳了稳身形,好悬是撑住了。

许母“哎哟”一

声惊恐大叫,半晌后怕被大师听见误会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巴,同自己的丈夫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许大树颇有些沧桑的脸上出现几分喟叹,仿佛是在自我洗脑,又像是在肯定什么:

“我们将她养这么大,从来没有短过她吃喝,现在这死女娃子竟敢跟那些脏东西混在一块儿,装神弄鬼地来吓我们,是该教训一顿了。”

许母也点了点头,俨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在许娇面前摔个狗爬的惨状,肯定道:“是的,我就说她是打的少嘞,早晓得有这天,当初说什么都该把她丢到山上去喂狼。”

……

两夫妇正在互相鼓劲的时候——

屋外。

郑芷虞揪出了那个布下迷阵的小鬼,在对方刚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舌头都垂到胸口的笑容时,就直接伸出手握住那小鬼的天灵盖,面无表情道:

“助纣为虐,不知悔改,该死。”

只听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之后,那鬼化作了一阵雾气消散了。

眼前的道路倏然一变,许娇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村外上山的路上,而且前面不远处就是没有护栏的悬崖边,如今站着的也是车道,若是这山路有车开过,她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撞死。

布阵的人和东西真是用心险恶。

她这次并未出声让郑芷虞停下,而是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安静地在旁边盯着郑芷虞看,果不其然,对方这比她更灵敏的感官很快就探查到不妥之处。

一片迷眼的黑雾飘来——

里面有大笑声传出:

“我许久未见过这等修为纯粹的红衣了,好、好、好,在我驯服鬼王之前,暂用你这等厉鬼来做佛塔,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