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范嫂子和喜婆同时从新房走了出来,一路上的红灯笼还没绕到大厅就被强行熄灭了。
安嫂子叉着腰,跟在身后对着那新房的长廊上呸了一口。
苍家的偏院,一半红彤彤,一半白惨惨。
安嫂子还不解气,等众人一起回了阁楼,下令让丫鬟们把一切大红喜事的东西都收纳到了一处,能够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都放在一处锁了。
“一个不要脸的小妾,也配穿红。不懂礼数,没有教养,到底是花街里面出来的浪蹄子,迟早不得好死。”骂骂咧咧了好久,才被范嫂子给拉扯了进去。
“少夫人你也忍得下,姑爷这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你耳光。”
杜青墨自己摘下了耳环,随意的放在妆台上,方才的压抑和苦楚像是过眼云烟,转瞬就寻不到一点痕迹。
“忍不下也要忍。才一个妾室你们就气成这样,再多几个你们不气得团团转了。”
这下不止两位媳妇子,就连紫丹紫茶都惊慌了起来:“还来几位!”
“少夫人,”范嫂子上前一步,“你何必委屈自己?当初苍家求亲之时就答应了老爷,绝对不让姑爷纳妾。你这……”
杜青墨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对于我来说,苍嶙山娶十个八个妾室我都无所谓。”
“可你现在无子伴身,要是被那些妾室先生了长子,以后……”
“我就是要让她们生。”
几人脸色一白,杜青墨已经对着铜镜卸下了金钗,淡淡的道:“我是不会替苍家生下一子半女。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不会再让苍嶙山有机会毒死自己的骨肉,更加不会让桑依依有机会伤害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第二日清早杜青墨起得不算早,很是悠闲的洗漱了,换了一件白得如羊奶的儒裙,两臂挂着薄透的昙花披帛,本来还准备在鬓边别一朵小白花,紫丹看着吓了一跳,少夫人这哪里是正装打扮啊,看起来像是穿孝服。赶紧把披帛给换成了蓝底的洒金月季,梳了最端正的高髻,白花被丢到了角落里,在庭院里新摘了一朵芳香四溢的芍药戴着。白底的鞋子看起来白森森的,拿着跟披帛相配的海蓝缎面绣鞋穿了,素雅又贵气。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吃了早饭,这才跟人说:“去,请得二姑娘三姑娘来,我们一起去见老夫人。”
二姑娘和三姑娘是苍家老爷的妾室生的,生了孩子之后就被老夫人给卖了。两个姑娘家对苍嶙山构不成威胁,老夫人也不亲自养,就是丢在小院里,让两个老婆子看顾着。年龄都不大,一个不足十岁,一个才八岁。
上辈子杜青墨就很是照顾她们,这辈子她从娘家回来之后,就重新去见了见。二姑娘泼辣,三姑娘胆怯,不像平常的官家小姐,没得书读,也无人教导。杜青墨知道老夫人的想法,再见之后对她们的怜惜也多了一分。在苍家,苍老夫人就是重男轻女的恶母,只要是女子,都没得好日子过。
因为没管家,两个小姑娘现在的衣裳都是杜青墨私下出银子买的布料,让两位嫂子帮忙做的,她再送了她们一人一套银器头面,只要不出门,勉勉强强能够见一下外人,不会显得出挑,也不至于被人看出被老夫人轻视的痕迹。
二姑娘刚刚进门就左看右看,随后咕哝着:“果然没来。”
杜青墨笑问:“谁没来?”
“当然是那贱妾。”
三姑娘拉着二姑娘的衣袖:“姐姐,别,别乱说,那是哥哥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