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仿若千年。
宇文筱想拼尽全力去保护他。她知道影卫在古代到底有多么卑微,也知道女子在古代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只是她在这个世界能拥有的第二个牵挂,大抵就在这了。
那天的雨很大,透明的雨水在天空中形成一道幕帘,披挂而下。她无意中经过,看到影卫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心脏揪痛,仿佛被狠狠击中。
宇文筱知道影卫是王爷的人,可她却不知道大股东就是王爷。她想着,若是自己能脱离将军府,也许能让王爷放了影卫呢
她在醉香楼的后院闲逛,在瞥见谷漠天身影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爬上她的心头。
颈部的疼痛让她突兀晕阙过去,再次醒来,她已然在深宫之中。莫名地被丢进了一处狭小的院墙里,无门无窗,只有几层石阶供她攀爬。
皇宫高耸的院墙令她忍不住发抖,向下望去,几朵碧绿的荷叶,一汪碧绿的池水。
“噗通。”脚滑,失足,落水。
挣扎,扑腾。她不会游泳,脚下的无力感和因为吸水越来越重的衣服一起把她拖向深处。阳光从天空直射她的瞳孔,那么烫那么亮,眼泪流出来,和着温度一起落入水里
也许这就是结局。
宇文筱这么想着,失去了意识。
当她醒来时,以为是在做梦。
宇文筱摸了摸自己的脸,狠狠掐了一下,呆滞她没有穿回去吗
“宇文小姐,皇上想要见您。”
换上一身新衣服,她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帝面前。
身旁的影卫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没能吐出半个字。
皇帝的威势比她想象的还不能承受,她吓哭了,不管不顾地扑进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的怀里。
皇宫的宴席她有幸参加,却不知有没有命回家。
精贵的菜入口即化,等她察觉到不对想吐出时已经晚了。
宇文筱就此被软禁在了深宫。
她在这度过了无法想象的漫长的一年,虽是锦衣玉食,却失去了自由。
杨柳依依,未知我名。
柳未。宇文筱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死缠烂打才得来的名字,心中的滋味很甜,又很伤感。终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她看着王爷变成了皇帝,心中自嘲竟然能亲眼看到这传说中的狗血故事。她不止一次想逃跑,奈何皇宫困她犹如金丝笼困鸟,插翅难逃。
可是,她的影卫并没有让她失望。
“都准备好了。”
“今夜换班之时。”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卑贱之命,何足挂齿。”
等到真正离开的时候,宇文筱偏偏又不想走了,但是她没说她怕影卫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筱主子,属下留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事情。”
“待这事过后你可愿与我长相厮守”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怎样的,总之,很惊讶。夜晚的风很凉,她的心却融成了一团火,烧得她的眼泪快要脱框而出。
“我愿意。”她轻喊出声来,却被辘辘的车轮碾压碎去。
后来
那一晚,宇文筱被送进了百草谷,重新踏入几年未曾生活过的地方。
“你只是我用来种蛊的药体罢了。”谷漠天一句平淡的叙述,剪断了她曾经的一切遐想。
她等啊等,等了几个月。
等来的,却是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你究竟是不是我寻了三生三世的人”无意识说出的话,成了召唤族谱的秘钥。
眼前是刚开始的那片白光,眩晕中,灵魂几乎都是漂浮不定的。再次睁眼,是最熟悉的书桌,最熟悉的床。
抓起笔来,陌生的劲秀字体铺开在雪白的纸面上,她盯着黑色的墨迹,眼中溢出了泪水。
这不是梦不是梦
“筱筱下来吃饭”明明是平时最厌烦了的声音,此刻听来却让她感动到想哭。
宇文筱把族谱收起,扫了一眼日历。
还是穿越那一天的日期,漫长的七年不过一秒钟的概括。
“妈”
“乖女儿,怎么了”
“没事”宇文筱咬了咬舌尖,奋力想把那场时空的旅行当成一场梦。
“筱筱,明年就高三了,你可得好好学习,想去个什么大学呀”
“妈我从省内上就好。”
“那可不行,你的成绩呀,得去h大。喏,多吃点”
“好吧。”
经过一年苦读,宇文筱顺利上了外省的h大。开学那天人山人海,她独自拎着两箱行李跟着手机地图来到h大。
“我帮你提吧。”好听的男音在耳边响起,宇文筱愣住,并不是为这份好心而惊讶,而是这声音的耳熟程度。
一年前,她几乎是天天在听的声音
“柳未”她激动地惊叫,果真看到那副面容。
“同学,你认识我”男生有些害羞,疑惑地看向她。
“啊,不,不是”宇文筱气闷自己的大惊小怪,换上微笑,“你的声音太像我以前一个认识的人了,没想到你也叫柳未啊”
“那真的太巧了。”柳未也笑笑,忽然发现宇文筱的眼角有些湿润,“那他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嗯。”宇文筱点头,把其中一个箱子递给柳未,“他对我特别好。”
“你男朋友”柳未接过箱子,开玩笑似的问道。
“不是。”宇文筱摇头,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算是朋友吧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不起。”
“咦没事的啦”宇文筱嬉笑着,努力化解这份尴尬。
再次遇见你,怎么能让你逃走呢
大学的生活很轻松,巧合就是会来的这么突然,某一天晚上,她在学校的湖边偶遇了一个人。
“同学你帮我看一下衣服,我马上回来”
宇文筱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就被丢了一头衣服。她把衣服从身上拽下来,看到一个身影奋力向湖心岛游去。
湖心岛有一只小猫,不知道是被哪个游船的学生带上去的。
这个人
宇文筱眯眼,在那个人回来时恍然记起来。
这这这,这不是谷漠天他弟弟吗
“嘿嘿,谢了”谷南韵朝宇文筱道谢,却发现她神游天外了。
“喂,你怎么啦”摆摆手,谷南韵有些无奈。
“没事啊你有哥哥吗”
“嗯你怎么知道我有哥哥”
“猜的,猜的啦”宇文筱干笑,心中无语问苍天。
这样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从那以后,她和谷南韵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大二时,一场非常有名的演讲让她和谷南韵相约去礼堂。面对问他们是否想成为明星的经纪人乔黎,宇文筱连连推脱。
这辈子只要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就好了。她承认之前的那段穿越把她吓怕了。
看着经纪人离开的背影,她的心脏又是一跳。
这个感觉
不可能啊
那夜,柳未对她告白。
“为什么”虽然很是欣喜,宇文筱还是故意矜持了一下。
“说不出为什么”柳未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奇怪,但是我总觉得如果再不出手,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么一句解释,宇文筱彻底沦陷了。
她确定,这是她的柳未。
宇文筱喜欢长得好看的明星,譬如当红明星景云初。柳未给她弄到了签名会的票,两人兴冲冲去了会场。
“宇文筱9829柳未”
简单的五个字加一个心,她很满足。
谁能知道会场突发意外,混乱之中,经纪人把伤人者治得服服帖帖,而她也被柳未领了出去。
“吓到了吧”柳未关心道。
“没有”宇文筱下意识摇头,心中忐忑不安。她抬头凝视柳未,在对方温暖的眼神里轻松下来,可依旧不很踏实。
她刚刚又感觉到了,那种心悸
几个月后。
“金牌经纪人乔黎因病逝世,这是娱乐界的一大损失,他生平”
“请问景云初先生,乔黎先生的离开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景云初,请问接下来带你的经纪人是谁”
“景云初先生,听闻您和乔黎先生的关系很好,请问您是否”
宇文筱抬眼,街头商业街上的宽大荧屏上,一个英俊的男人抿唇不语,周围许许多多的话筒对着他,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闪光灯咔嚓作响。
“乔黎的事,我很难过,请你们不要再问了”男人真的是伤心透了,语气里透着一股哽咽。
宇文筱感受得到,他是爱着乔黎的。
可是,她的心怎么变得空空的了呢
“筱筱,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宇文筱眨了眨眼,柳未的灵魂在她眼中突然强盛起来,似乎是重叠了什么一样。
“看到这种事很伤心”
“嗯有点”
“来,我抱抱就好了。”柳未伸长手臂,笑容温和。
“讨厌”宇文筱一头钻进柳未的怀抱,深深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这次错不了了
墨竹〗
呜呼涓涓细流自汝而出,温润怡人仿佛珠玉;君子置身,则忘乎所以,昏昏冥冥,仿仿惶惶嗟乎唯吾心搏动不止,体相融也,其颠簸之势亦无终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此言差矣。
若夫为境所困,那堪不平。
吾名谷南韵,字长修,生于南岭,家世修医药。父官四品,家富足。永康十九年,父官进朝堂,谕触龙颜,左迁临安,途死母随。
余自幼不喜学,性无赖。及余五岁,父见背,母丁忧,惟长兄是依。
兄谷漠天,字敬仪。敏而好学,颖悟绝人。待三年,无人可及,由是知名,江湖赞誉“神医”。性喜静,迁于天方崖下百草谷中。
及十四,无知好动,服毒自试,医书无解,但得“以毒攻毒”之法。惧兄斥,故潜逃。窃取家兄
之绿慢,妄安度此生。
讨生无门,故出下策,自贱入青楼,化名墨竹,修身卖艺。
永康二十八年,余得花魁之名,苟且而贪生。楼有婉娘、兔爷二人,皆属他势,不可信也。
永康三十三年,楼换新主,宇文筱者,宇文将军之二小姐也。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惊世骇俗、经天纬地之才。不可小觑,惜为女子。
余有幸,会一能人志士,唤名柳未,化名绯玉。
玉犯主,加罪于此。楼人横猾,余恐其受辱,特跟之。夜,余毒发,状现,幸有玉顾。
余有眚,惧长兄。及兄来,心沮衄,服蛊换血,愧于宇文。
三王沈轩宜,为人健黠,掳玉走。余无思,随兄去。
民祗兄,服侍甚至。兄不返谷,挟余而居。不及一旬,暗有中人邀,原是三王,三王破规,杀父篡位,实乃野心。兄不见,间道归。余求入宫,三王赐余尊官。
入宫,不见玉,苦读医书。吾继天资,任轻而快之,不出三月,参悟通透。
后宫浊杂,宇文戴后名,实为绯玉。余偶悄见玉着华裳,实乃惊。
越明年,余通玉,为制假死药。计出宫,谋离朝。玉无情,假即为真,实死矣。
三王心悦玉,命兄保玉身,七日来取。
兄犹然笑之,曰“痴矣。”
宇文死,余心甚痛,又知缘不可逆,叹矣。
宜未三年,殿走水,后身毁。
兄历人间,上嘉悬壶济世之名,谷医扬名。及宜未十三年,余去宫归谷,收徒植药,此后,再不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