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漆黑的深巷里,孤独的路灯照亮脚下一小方土地
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昏黄的灯光盘旋,漆黑幽深的巷子里头,不时响起一声狗吠,在巷子里久久回荡。
王挽君躺在冰凉的石板路上,仰望着头顶上空被两侧青砖围墙切割出来的一方小小的夜空。
无垠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
曾经,妈妈告诉她,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去的灵魂,他们会在天堂守护自己人间的亲人。
后来,她上了中学,学习了物理,才知道,所谓故去的灵魂并不存在
星星都是没有生命的
而故去的灵魂,只是活着的人,在这世间煎熬时给予自己的心里安慰罢了。
没有人能将你从苦难中救出,能救你的,从始至终只有你自己。
她现在很疼也很累,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在这条阴暗腐败的巷子里
巷子那头,一个喝醉了酒的酒鬼迈着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冲着这边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个喝得快见了底的酒瓶子,浑身都散发出浓烈的酒气。
他扶着一根电线杆站住,抬手,酒瓶高举,张开嘴。
瓶子里剩余的那一点点酒顺着瓶口倒在了他的下巴上,他张着嘴又晃了晃酒瓶,最后一滴酒也没有了。
男人随手将酒瓶一甩,酒瓶撞击在围墙上,碎成一片片的玻璃碎渣。
男人又扶着电线杆吐了一会儿,一阵呕吐物的臭味从电线杆那边弥漫过来。
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男人吐完以后,抬起头,发现前面的路面上躺着一个人。
看身形和穿着,还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女中学生!
男人喜出望外,他正愁酒后没有女人给泻泻火,正好就碰到了一个女人。
还是一个水灵灵的女中学生!
男人手上对着电线杆一推,晃着身子就朝着王挽君过来了。
“嘿嘿嘿,小妹妹,来,陪叔叔快活快活。”
王挽君躺在地上,看着渐渐走近的男人。
那一刻,也不知怎的,也许是身体太疼爬不起来,也许是对这望不到尽头的苦日子绝望了,她竟然放弃了逃跑。
她沉默地闭上了眼。
男人走到王挽君身边蹲下,捧起她的脸,一张臭烘烘的嘴就要亲下去。
“来,给叔叔香一个~”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王挽君脸上,肿胀青紫的一张脸,在漆黑的夜里,像是地狱而来的恶鬼,惊悚骇人。
男人前一刻还双眼迷离准备在这里大干一场,在看清王挽君那张脸的刹那,他吓得魂儿都差点飞出去。
“妈呀,你是个什么丑八怪!”
男人一把扔开王挽君,逃也似的跑走了。
漆黑的夜里,小巷里重新恢复了宁静,男人留下的呕吐物还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臭气。
王挽君就像是一具尸体,躺在黑暗里,只剩了胸脯在微微起伏。
王挽君原以为,那日小巷里的遭遇,就会是她青春岁月里最黑暗的时刻了。
没想到,这件事情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会像山洪一样爆发,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那日,即使她被揍成那副样子也没有认罪,但关于她偷廖雪琪400块钱的事情还是在学校里不胫而走。
一时之间,她成了学校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些弥漫在人群中的恶意,像是笼罩在头顶上方的乌云,将王挽君牢牢地囚困其中。
它们就像污水中的蚂蟥,无处不在,稍微找到点机会,就死命往人皮肤里钻,恨不得吸干她最后一滴血!
有时候,是她吃午饭的时候,路过她旁边,然后低头往她的菜里吐上一口口水,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有时候,是她从教学楼前的花圃经过,从楼上泼下来的一桶脏兮兮的拖把水。
有时候,是她上完体育课回到座位上时,桌面上被撕碎的书本和倒在座位上的剩饭馊水。
在一片寂静中,仿佛每一个人都置身事外。
但又好像,每一个人都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他们脸朝着面前的书本试卷,眼光却偷偷落在她身上。
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无数道这样的目光,从这一双双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的眼睛里,流淌出腥红的血色,汹涌着汇聚在一起,将她淹没在最底下。
永无出头之日。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些同学会自动站在廖雪琪那一边。
对于王挽君所遭受的校园暴力,黎若没有任何的办法,她不敢出头替她澄清,况且,目前的情况,根本不全是廖雪琪那400块钱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