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刚商量到一半,就透过一扇半开着的窗户,看到了远处的滚滚浓烟。

俞长初一瞬便意识到,那是他之前定时会经过的无人寝宫:“殿下、姑姑,你说这火会不会是三公主放的,目的是要将卑职……”

“恐怕不是。”青玉眉头微蹙:“非但如此,恐怕现在身陷火海的人——是越珊。”

俞长初和叶迟齐齐地变了脸色。

这样一场火困不住俞长初,却会让越珊逃无可逃。好在有宫人觉察到不对,强行劈开被锁住的宫门,将倒在门边几乎已经没了气息的她给抬了出去。

她身上的烧伤并不是最致命的,然而她吸入了太多的烟尘,再想要醒来,恐怕很难。

皇帝若是想调查,又怎会有查不出的事。所以越重宁这个幕后黑手很快便浮出了水面。不止如此,连之前越珊意外从假山上跌落一事的真相也被皇帝查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件事竟然也是越重宁做的。

他这回是真的动了气,所以越重宁被几个侍卫押走时,不少人都看见了他脸颊上一个大巴掌印。

自己的女儿因为儿子的陷害,几乎丢了命。皇帝悲痛了好几日,连下了几道圣旨,然最狠的一道也不过是打了越重宁一顿板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皇帝一夜白头,“愁苦”二字几乎化为实体刻在他脸上。这样的他,自然顾不上身边人的异样。

他似乎忘了,越珊不止是他的孩子,同时也是淑贵妃的孩子。淑贵妃平日里倒三不五时地会训训自己女儿,可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念想。

只有淑贵妃身边的人才觉察到,主子从小殿下被送回来的那一天起就变得很不对劲儿,一举一动间看着都像是……要被逼疯了的样子。

但他们都是靠着主子过活的,当然不会将此事宣之于众。

结果便是,几日后越重宁被皇帝叫进宫训话的途中,他突然被淑贵妃拦下,希望能借一步说话。

他本不想理会,可想到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已让父皇愤怒至极,要是这时候再加上一个不敬长辈的罪名,只怕会让父皇更为愤怒。心中一番权衡后,他跟在了淑贵妃身后,往另一条路去了。

谁都没想到,心智已有些失常的淑贵妃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往五皇子身上泼上油水,又冷静地丢上一根柴火。

医官匆忙赶到时,越重宁已经断了气,不顾自个儿半身烧伤的淑贵妃竟还死死压在他身上,口中喃喃不断地说着些诅咒、偿命之言,几个侍卫合力都无法将她拉开。

皇帝判淑贵妃死刑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犹豫。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只是,短短一个月之间,他最宠爱的女儿与儿子接连去世,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丢了性命、死状凄惨,这对皇帝的打击实在太大。不过一夕之间,他便老了几十岁不止。

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越重宁和越珊的母家在朝中可都是有一定势力的,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两族便算是结下了世仇,原本是两人的斗争、最后竟演变为朝堂之上不死不休的党争,本就悲痛已极的皇帝再对着这乌烟瘴气的朝堂,再想处理已是有心无力。

就在这时候,宫中又闹出一件大事,给了皇帝最后一击——

叶迟病重。

去往宸光殿的医官一拨又一拨,然每一个到那里的医官最终都只能摇一摇头。在宸光殿,有些话他们是不敢直接讲的,待来到皇帝面前,才将自己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

他们看得分明,叶迟的样子,压根儿不是病,而是中了毒。把叶迟屋中的东西检查过一遍后,他们就发现,宸光殿中有许多特殊之物,两两相克之下,毒性愈烈。这么多种药物混杂在一起,他们根本看不出引得叶迟病重的是哪一种毒,想要治疗也无从下手。

皇帝原本还想着,要是能查出幕后下黑手之人,说不定还能找到解药,他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竟然查到了昏迷不醒的越珊身上。

据说事情真相被查出的那一日,皇帝被气得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昏迷了小半个下午才恢复过来,命人暗中准备起叶迟的后事来。

闹到这般地步,救也救不回来了,他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好,怎么编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给田国一个交代。

叶迟病重拖了十来天后,没熬住便过去了。同一天,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越珊也撒手人寰,皇宫之中换下了一切喜庆物什,目光所到之处尽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