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芯芯哪里想到厉蓝忻这时还有闲心说笑,微微一愣,原想发顿脾气终是忍了下来。

他们掉下冰河之前,霜华谷就已在联系盟友找其他宗门追讨真凶的事,来此的宗门里或许就有苍岚宗的人。若是双方相遇,厉蓝忻的身份就会曝光。

霜华谷灵气消失得突然,这个当头,只怕旁人都会当是他这个邪魔作祟,无意又增添上一笔仇恨。

哎,可以的话,她是真不想出去。

但没谁能够躲避一辈子,若是她,族人被害,她必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气氛一下转为压抑,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半晌过后,才听得厉蓝忻淡淡地道:“走吧。”

出去时,又要走过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前方的厉蓝忻照旧伸出宽大的手掌,欲做她的依靠伴她脱离黑暗,却不知她此刻惧怕的已不是黑暗。

她当然没有拒绝,只是没有过去那般怡然的心境后,脚步变得沉重无比。尤其是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迫使她不得抽出交握在一起的手挡在眼前。

灿烂的阳光照亮大地,积雪消融,地面上只剩下几个浅浅的水坑。

这里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天际蔚蓝,碧波荡漾,百花齐放,鸟雀合鸣,天地间又恢复了生机活力。

可对木芯芯而言,犹在冰天雪地,冻得她不自主地将小手塞回厉蓝忻的手心里,却发现他的手心并不比她暖和多少。

梅林的梅花开得仍旧红艳,只是没有白雪作伴,难免显得俗气谄媚。为何还如此执着,到了时节,还不肯离去,不是给人当做话柄嘲笑。

想到这里,木芯芯蓦地转过脑袋,看向厉蓝忻的侧脸,阳光斜斜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打算,火红的烈日不但将他的脸照着红彤彤的,眼里也泛起些许水雾。

“大忻。”木芯芯忽然拽了拽他。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喊出这么一个称呼,听上去憨头憨脑的,与厉蓝忻极不相称,但厉蓝忻登时回神扭首看了过来。

“小妡儿。”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一些。

木芯芯此刻一心担忧的是他要与天界生死搏斗的事情,只当“小芯儿”三字是回应她那声“大忻”的,反正她早被他“妡儿”“芯儿”的叫惯了,也就不在乎多加个“小”字。

“那放人的法子我是不学的,你记得到时候自己来找我,放出你的族人。”

仇是不能不报的,他的族人她必然要救,可她不愿他这样潇潇洒洒地走,她就是要他牵肠挂肚,不得安生。

“当然你不回来也行,你把族人送给我,他们以后就是我的小弟,我高兴就喂点灵力,不高兴起来,嘿嘿。”

话语点到即止,但指尖在腕上的手镯一抹,拇指与食指之间立即多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金针。她脸上原带着灿烂的笑容,可下一瞬,阴沉着脸将左手的金针抛出。

她目光始终凝视着他,指间的力度也不大,那根金针本该在顷刻间落下,哪知金针带起一朵又一朵的梅花,像是在制作烤串,最后笔直地扎向一旁的大树,却没有扎进去。

金针带着梅花从树身中穿过,大树断成两半,金针还在继续往前。

木芯芯难得在厉蓝忻面前卖弄一回,忧心之余,也有点得意。男儿汉大丈夫遇到这种欺人太甚的情况,就该奋起反抗,再不济也该向她讨回族人。厉蓝忻却是微笑以对。

“我几时说我现在就去送死?”阳光洒在他身后,他此时的笑比阳光还要闪耀,却叫木芯芯感到十分讨厌。她不想再看,视线一转,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几步远的海魔。

“杀天帝也要计划周详,不可逞莽夫之勇。重要的是光杀他可不能解我族大恨,要就要他身败名裂,犹胜魔族当年。”

厉蓝忻接话道:“还要在世人最无助最彷徨时解救他们,不是说魔是邪魔,只会害人么,我偏要救他们,让他们受魔族的恩,到时建庙朝拜,拜的求的却是魔,岂非很有趣么?”

话音刚毕,二魔皆是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倚在枝头的鸟雀惊恐地四处逃窜。但落入木芯芯耳中,只听出无限的凄苦萧瑟。

她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复仇的好办法。

其实这条办法也是厉蓝忻与海魔纠结许久,尤其见到木芯芯反应过后,才定下的。

失去太阳之力,仅靠他们两个无法救活余下的族人。今次纵使能杀光天界众神,这样的行径与当年的那些神族有何区别?

到时世人只会更加仇恨憎恶魔族,难道叫后世的族人继续承受这样的非议,而那些所谓的神也继续承受苍生的供奉,亦或是真的将这个世界完全毁灭?

这个世界做错了什么?

无论如何,木芯芯紧悬的心总算可以落地。

【哎,他是堂堂男主,作者怎么会把亲儿子写死,读者也是万万不答应的。你还说什么要狠狠虐他,就这一根金针?】系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木芯芯可没忘记作者是最爱长篇大论描写厉蓝忻吐血重伤场面的,若真去那天界搏命,那估计马上能来个血溅银河。她只做听不见,反正现在的任务是要她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