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三章 平明

‘听这道号,在青玄之中的地位必然不低…’

李周巍沉吟了一瞬,不知怎么地,又想起了当年在山中听到的那句话:

‘说他与三玄五成的道统有不可化解的矛盾,也实在保守了。’

见了他的神色,谛琰似乎有所预料,只微微叹了口气,道:

“既然是道争,当然是避不得的,当年那场争端迫不得已,本也是更进一步的气机,非是一句话能澄清的,再者,这青玄修士也向来不同…”

李周巍问道:

“怎么个不同法?”

谛琰道:

“青玄一道,大多不拘泥常道,证道而陨的是最多的,同门之间,情谊淡泊,魏帝统一了北方,息诸国之纵横,又以明阳之法施天下,百姓繁衍生息,暗符青玄之道,使他们能多加容忍…”

“再者,青玄多喜避世之道,不欲介入其中…”

李周巍见他多加思虑,明白魏初的事情同样遥远,谛琰已所知甚少,顿了顿,将话语转回来,神色凝重了几分。

“魏初的事情太远,魏末的事情却近些,真人山中可有几分记载?”

谛琰抬眉道:

“魏末?”

李周巍低声道:

“平明津。”

这三字一出,似乎有什么奇特的魔力,一时叫谛琰沉默下去,可不仅仅是他,几乎每一个道统提到这一件事都要缄默不言!

而传说之中,发生在平明津的那场大战,也被称作最后一次仙魔之争,实在是太多太多事情的转折点了。

平明津之战是中古与近古的分界线,为紫金魔道扫平一切阻碍,打碎了整个北方的秩序,为释修、胡羯开启了一个恢宏的黄金时代,期间不知涌现了多少英雄豪杰,却在乱世中不断倾轧,汇聚成了近一千九百年的血与泪。

天下人从来闭口不谈,提到此事时,谛琰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冰寒,道:

“属下略有些了解…那场大战实在复杂,陨落的真君极多,细节已不明晰,可据我道统之中记载,无非三种斗争。”

他低声道:

“第一,仙魔之争,也是明面上最激烈的斗争。”

李周巍皱眉道:

“这魔道,到底指什么?”

谛琰复杂地道:

“那就不得不提四道,在近古以前,三玄身后紧紧跟着四道,这四道分别是:以服气养性为代表的【右道】,紫金、天胎之属的【左道】,以神丹为代表的【外道】,巫箓为代表的【内道】。”

“说得广了,乃是服气养性之道与紫府金丹道的斗争,说得细了,是诸位真君的恩怨,乃至于三玄与觜玄、诸魔甚至古释之间的争斗…”

他轻声道:

“第二,是三玄之间的内争,也正是这一段时日,三玄之间的关系到达了数万年以来最危险的时刻,三玄之间人情与师徒传承完全崩溃,所谓四道不再成为从旁辅佐三玄的术,而是彻底变成了一种立场,三玄从内部分裂…”

他提起这件事,目光中多了一缕说不明道不尽的痛意,叹了口气,道:

“你莫要看当今之世,三玄联系不紧密,那时…三玄之间,比如今还要不讲情面,哪怕是一玄之内,也是乱作一团。”

“第三,是仙释之间的斗争。”

谛琰神色有了一点恍惚,道:

“自北世尊立道,古释便在关内外传播开来,苏悉空证去了华炁,更是达到一时之鼎盛,开山传教,弟子万千。”

“魏王有所不知,魏末的天下,早已经是个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火脉口,诸道之中的矛盾已经复杂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

“唯一能镇压这一切的,是几位大人,如仙道的执渡仙君,释道的苏悉空…这些人稳定了天下的局势,可随着时间流逝,一一离去,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从兜玄来看,正性不明、上仪散落、赖以为根基的华炁被窃,忍着性子被谩骂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看着苏悉空离去了,能够不动手么?青玄来说,阴阳不谐已久,只是碍于祖师的预言不得轻动,眼看着时机到了,怎能坐视不管?他们又藏在红尘之间,天下一乱,岂能不动?”

“而通玄同样忍无可忍,李乾元做了多少事情?把他们多少仙门硬生生从山林里迁出来…又摧毁了多少凡间道统,这每一步,在他们看来,都是挖通玄在人间的根基,将他们通玄的修士投入兜玄的道业,可以说是欺人太甚,把两玄之间的脸皮撕了个粉碎!斩了众生寿,动摇了他们仙寿根基的【无生隰乡】,至今没有得到处置,魔君尚且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