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潋滟。
钟鼓敲了六响,嗡嗡地在众多台阁之间游荡,天空中的修士纷纷择地而落,东处的几处高台已经站满了,无处落脚,只好落到巷子里去。
回廊之间却显得清静,李绛宗匆匆地出来了,连下九阶,才见得老人迎上来,便问道:
“东边什么消息?”
曲不识忙拜了,喜道:
“是好事!二公子也成了!已经入宫面圣,听闻帝王亲赐了一绶带,封在了洛下…”
李绛宗笑了两声,回身甩了袖子,点头道:
“果然…好…我们的礼也不能慢了,叫人送到都城去。”
兴许李周巍灭蜀,气象逾增,那两位殿下也紧接着出关了,李绛夏早些,在三月以前,他本就得宋帝喜爱,赏赐流水一般进府去,还封在了洛下。
李绛垄虽然差上一些,却也是万分恩荣,真炁有举仙之气,两人突破是宋帝的功绩,同样封在洛下,两兄弟算是凑到一块去了。
李绛宗心头却有别的计较:
‘杨氏真是好算计,大宋如今北方要防备的本就不多,洛下算是江淮的入口,倒还请那两位殿下去守,岂不是也送到我李家头上了…’
说句不客气的,李氏如今的势力不比宋弱,民间早用魏国代指,如今更有甚者,直指湖上修士为魏人,不像王侯之礼,更像是两国之间的分别。
李绛宗坐在这个位置,反而自在起来,堂堂紫府见了他,却也要客客气气,说白了,他李绛宗这辈子除了没有登过紫府,没生出个懂事的孩子来,已是无有遗憾。
于是转了身去,到了殿里头,侧旁正有一男子,着银袍,披雷衣,极有气度,李绛宗半是惊讶半是敬佩,道:
“遂宁,你如今了得了!算得不错,果然是殿下成就!”
李遂宁笑着摇头,道:
“这能算什么术算,雕虫小技而已。”
自李遂宁出手辅助,李绛宗清闲了许多,心中更惊叹他如今的手段,又惊又羡,他尚且如此,都不知道湖上有多少惊异的目光了!
‘魏王如今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能敕紫府之神…’
虽然早时已有李乌梢做榜样,可李乌梢再怎么样也是筑基多年的老妖了,尚且九死一生,李遂宁却是这些人生生看着他长大的,一下成了紫府一级的存在,怎么能没有惊讶贪图之意?
李遂宁亦看得清楚,笑而不语,李绛宗却忐忑道:
“既然你有术算之能,我却不得不求一问…”
“伯父言重了!”
李遂宁正色,道:
“伯父请说就是,只是术算无常,未必能尽善尽美。”
“我明白!”
李绛宗直点头,低声道:
“你也知道,我膝下一向单薄,当年出了个逆子,是个胆子比天还大,贪婪无度的,至今还囚禁在山上,我也不欲他出来,这些年多有用功,却只得了个女儿…”
李遂宁顿时知道他的意思了,佯装掐指推算,实际上心中早已是明明白白,犹豫了一瞬。
李绛宗是还有一子的,叫李遂杳,只是还有好些年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这位伯父是老来得子,后来万般宠爱。
‘只是…实在是太晚了,因为弟弟出生的时候,要么是家族已经没落,要么是干脆举族倾覆了。’
他低声道:
“伯父膝下足有二子,时候未到而已。”
李绛宗听得狂喜不已,连连点头,不假思索地追问道:
“可…可是有灵窍的…”
李遂宁默然。
当然有。
‘前一世,姚贯夷来到湖上之时,那小弟刚好六岁,测出了灵窍,伯父是刚办完了喜宴,匆匆来领这位大真人…’
这不禁叫他一阵生悲,低眉不答,李绛宗也有所领会,连忙赔罪,李遂宁忙笑道:
“不是小侄吝啬,术算一事,有干因果,我要是说了有,指不定到时就没有了,唯恐害了小弟。”
这话一说,好像这个弟弟已经降世了似的,让李绛宗大为喜悦,连连点头,道:
“是…那是不该多说的。”
于是抚了抚心口,舒下一口气来,道:
“有你这一句话,我算是安心了!”
李遂宁尚未多说,手中掐的诀微微一动,连忙起身来,道:
“有真人来访!”
这些事自然是他来接待的,不待多说,已经腾身到了玄殿之前,就见着紫衣女子袅袅而来,生得娇美,眼角各点了一点秋黄,颇为动人,身后跟着一筑基女子,低眉垂眼。
李遂宁不敢多看,深行一礼,道:
“见过汀兰前辈!”
汀兰笑道:
“道友就是新添的那个邸神,恭喜了!实在是魏王了得,这种绝迹的神妙也能找到,我等可是羡慕坏了。”
李遂宁忙摇头,恭声道:
“运气而已…前辈可是来寻昭景真人的,可惜…真人已经外出两年了,尚未归来…”
“我知道。”
汀兰微微弯了嘴角,道:
“他在水乡修行,玄怡前些日子前去拜访,带了我的话过去,才见过他。”
李遂宁略有安定,他知道对方常常照顾自己,对这位汀兰有几分感激,生怕怠慢了,汀兰道:
“我如今不能随意往海外走动,一来是见一见你,二来…也是有事要与你提一提。”
她正色道:
“我家文清这些年好不容易修补好了法躯,修行有些起色,却无暇教导弟子,座下有个苗子,姓闻,我不欲她走我们的老路,想要借你们的名义,见一见虞真人,拜他为师,一切也都安排好了,这事情也问过曦明了,等你安排。”
汀兰侧身,道:
“妙讯,来…见过前辈。”
那女子柔柔弱弱的行了礼,汀兰亮出手上一枚玉令来,李遂宁看了,的确是李曦明的手段,心中明白:
‘这是给宗族找后路了…’
他遂道:
“此事不难,在湖上待上一阵,我等派人带她去。”
汀兰笑着点头,这才转过话锋,很简明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