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众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层彦师兄作为一众代表,找到枳繁,语重心长道:“枳繁,听你一曲似是颇有心事?”枳繁惊叹乐曲最重要的就是感怀抒情,没成想自己短短几日竟能如此进步,“你可当真听出我曲中之意?”枳繁心心念念都是容与,难道层彦听出了自己的心思不成?想到这里枳繁有些害羞,遂垂下头。
“听出了,”层彦礼貌一笑,脸色顿僵,“说吧,你又押宝打赌输了多少?咱一宫兄弟姐妹给你出了,只要你别再吹这要死不活的曲子。”
枳繁手里的笛子落到地上,滚了滚。
吹笛子给枳繁带来了外快,这是她所没能预料到的,只不过这笔意外之财不怎么令人开心。
没办法,枳繁抓着笛子去了月宫。不如先悄悄窥看一下。透过枝繁叶茂的桂花荫,枳繁瞅见容与竟然在那儿!太好了,没想到这么走运,才隔五天就能见着。但,今晚怎么那么多仙子啊?准确地说是容与近身三丈内没有,三丈外一堆,全在吹笛子,好不热闹。
不管那么多。枳繁很是紧张啊,整整衣裙又理理头发,等会出去一定要端庄优雅,莲步轻摇。“嗨——真巧,上神也来吹笛子?”对对,就这样。
待她将开场白默念了十七次后,终于走了过去。
人呢?容与怎么不见了,难道已经离开了?枳繁把自己鄙视了一千遍,懊恼地敲敲脑袋。
“寒月清溪调。”背后响起一沉沉的男声,是他。
枳繁一喜,连转过身来。不对啊,这么说,容与记得自己?不要啊,枳繁是很想他记住自己,可是能换一种方式么
容与看着枳繁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半天不接曲谱,便把手一抬,锦帛盖她脑袋上了。枳繁醒过神来,拉下头上的锦帛,赶紧追上去,心道都这样了不管怎么样再不能让他走了,绕后自己一等又是不知多久。
“上神,我刚才是在想您日理万机居然记得这件事,所以一时出神了......”枳繁好不容易追上,这容与看着步伐不急不缓,怎么走得这样快?
容与一听,停下来看着她,道:“换做任何正常人看着你从水里那样姿态优美地爬出来都会忘不了,不足为奇。”面色不改,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吃炒白菜一样自然,全然不顾听话人的尴尬。
枳繁咳了一声,道:“那什么.....”理理鬓发,“上神您肯定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枳繁,枳呢是崇吾山特有的一种果子,繁呢,就是多。老头儿.....不我爷、爷、取这名字是祝愿我崇吾世代昌盛,长长久久,也希望我健健康康。是不是很好记?”怎么说,名字先要让人家记住,这样也不枉吃这么多苦头丢这么多脸面。
容与颔首,道:“确实很健康。从天河里爬起来不仅没病现在还能这么大力气拉着我。不常见......”
枳繁看着自己的手,它们正拽着容与上神的胳膊.....立刻松开。
“呵呵,呵呵,手有时候不太听话......”
容与拿过枳繁手里的笛子,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眼,道:“这是你的?”
枳繁道:“嗯嗯,我师父给我的。”
“师父?南辰么?”
“上神不愧是上神,居然一猜就猜到了。”枳繁佩服,怎么看出来的,难道就凭一支堆了几百年灰的笛子?
容与把笛子在指尖转了几转,道:“用不着猜,上次就觉着眼熟,仔细看看,这笛子本就是我的。”
“咦?”什么?这是容与的?
说来也久远了,还是几百年前的事。那时南辰听闻容与用紫金玉制了一支笛子便找他讨要,美名其曰祭祀之礼需要,容与不允。之后南辰就日日来扰人清静,非跟着众乐者学习笛艺,趁机盗走此笛。容与发现后要他归还,他推脱说谷梁山仙翁借走不还。容与清楚南辰脾性,索性便懒得追究。
枳繁啧啧舌:“师父这鬼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谷梁山那老头只喜欢吃吃喝喝,经常跑来找我爷爷蹭,哪里会爱好什么笛子,要是我我一定说送给了某宫仙娥,如此怎么着你也不好搅人姻缘。”
容与拿起紫玉笛,没办法,南辰智商一向不怎么够用。他抚弄缺损处,道:“想来是弄残了不敢来见我。”
“嗯嗯,一向知道师父不要脸,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更不要脸的是就这么个赃物居然还敢给自己,更可怕的是明知道可能遇见赃物的主人。
“有这么说自己师父的?”容与闻言一脸严肃对枳繁说到。
枳繁果然被唬住了,忙道:“不是不是......我是、我......”这可不行,尊神们最讲究个礼仪尺度,刚才不小心把心里想出来的直接说了
“你来吹奏试试。”容与看着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煞是好笑,也不多说,只把笛子递上。
枳繁傻眼了,自己来这里从来都是心猿意马,吹什么啊吹......这要是来真的不得把脸丢干净。接过笛子正不知怎么好,却闻一清越女声。
“不如小女来吹奏一曲。”
眼前这女子可不得了。云发半绾,斜插着一支飞雪杏枝簪,鹅蛋脸面,美目流转。一身浅蓝色留仙裙,月色下更显身姿飘逸。
女子缓缓来到二人跟前,向容与颔首。
“枳繁妹妹初学不久,不如让浅臻吹奏一曲,也请上神看看是否有所进步。”说罢,冲容与微微一笑,枳繁想象中的端庄不失风韵在自己身上没看到,在这人身上倒是淋漓尽致。
枳繁闷闷道:“浅臻所言极是......”这女子常在月宫云台与其他仙子一同练笛,自己混了这么长时间也认识她。是哪家的女儿来着,出了名的貌美如花,才华横溢,温柔娴淑......好词都用上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