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这种高级的生命体,这种感情丰富细腻,性情敏感多疑的精灵,你所拥有的思维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想象和推测,使你铸成了多少误会和偏见,制造了多少悔恨和遗憾!
丰富的想象和无端的猜测,用在感情上,那就是灾祸的酵母,悲剧的温床,爱情的杀手,索命的绳索。
“我们……我们只是……只是说了一些……唉……”
轩运虽然知道解释不清楚,但还是努力想把不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解释清楚,当然只能以失败告终。
“我……我不需要解释,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只能说明,我和秋燕是清白的、无辜的,任何想把污水泼在我们身上的人,都是别有用心、卑鄙无聊的。”轩运说完,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剜了张珊一眼,显出及其厌恶和轻蔑的神情。
“好啊,隐私!隐私!你们有隐私!哼,恐怕是见不得阳光的龌龊勾当……”
“隐私”二字就像剑一样刺向了张珊的心。轩运和秋燕之间竟然有隐私?她感到极为痛苦和嫉恨。
“你以为都像你那样龌龊……”
“住口!都住口!”欧阳老师用严厉的口吻呵斥道。
关于轩运和张珊之间的微妙关系,他既有所觉察,也有所耳闻,他很清楚张珊是因为“吃醋”才如此大吵大闹的,令他费解的只是轩运和秋燕为什么不去看电影而要避开众人的目光到街头聊天,他们聊些什么呢?是谈情说爱呢,还是其它?秋燕性格内向,沉稳娴静,懂事明理,不可能有什么出格的心思和行为。从轩运的眼神、表情和语气中,也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好像不会有什么感情纠葛的。但轩运说的“隐私”又是什么呢?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能告诉人的秘密吗?而风华正茂、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之间不能告诉人的秘密,除了爱情,还可能有什么呢……
欧阳老师思索着、推测着,他一会儿紧皱眉头,来回踱步,一会儿又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张珊和轩运。
“好吧,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欧阳老师把目光投向张珊说,“不过,我希望张珊再也不要捕风捉影,胡乱猜测了……”
“我没有捕风捉影胡乱猜测,我亲眼……”
张珊刚想插话就被欧阳老师呵斥住了。
“住口!还说什么!亲眼所见?那你说说,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哼,即便是你真正的耳闻目睹了,看得真真切切,听得清清楚楚,你就能大肆宣扬吗?你就那么喜欢去窥探隐私伤害别人吗?那么喜欢把自己的同学搞得臭名远扬、无地自容吗?更何况,你的话有多少水分多少杂质,还值得考虑!还有,为什么你偏偏那样留意高轩运的行踪,那样在乎他与别的女生的交往?他们的交往妨碍了你什么,还是伤害了你什么?竟然让你如此愤恨、如此恼怒?你在黑板上写对联,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秋燕,寻衅滋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假如你看到的是别的男女同学,你会这样吗?你当时是什么心理状态、什么思想情绪……”
张珊的插话终于激怒了欧阳老师,他越说越激动,每一句话都敲击着她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张珊低着头,眼里泪水直往外溢,她的心里感到像针扎一样难受,而这种难受的根源却说不清道不明难以言喻。
轩运也低着头,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感到对张珊的怨恨愤怒突然间消失了。他瞟了张珊一眼,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很愧疚、很懊悔。他的思想中甚至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张珊是因为太爱我了,才产生嫉妒,而强烈的嫉妒才使她产生了极端的情绪和相应的极端行为。
爱之深、妒之烈、恨之切——这三个词在轩运的脑海中飘过后,他的眼里竟溢出了泪水。
“好吧”,欧阳老师接着说,“你们下去都冷静地想一想,我还要问问秋燕和洁玉。这件事情我不想上交给学校。如果你们还信任我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把各自的所作所为,特别是心里的所思所想如实告诉我,我会以朋友和师长的心态理解你们、原谅你们,竭尽所能帮助你们、保护你们。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是自己的学生走向堕落和沉沦;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学生不信任自己;我最痛心疾首的是不能为自己的学生拨开迷雾,指点迷津,排除心里障碍——好吧,两天以后,你们可以以书面形式告诉我,也可以和我单独谈谈。我想你们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