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你咋啦?怎么是这样的装扮?怎么成了这般的模样?你的眼珠子呢?你要去哪里……
张珊哭着问道,但轩运没有回答,他转身匆忙离去,就像腾云驾雾一样轻盈而飘然,至院门口,就没了踪影。院门并没有打开,但院门左右两边突然就出现了一副白纸黑字的对联,对联上写着:
张高泪,泪洒凡尘成苦雨
痴情怨,怨砌泉台招凄风
张珊刚读完对联,眼前的情景就消失了——她从迷糊中苏醒了。
哎呀,这是怎么啦?怎么大白天的就恍惚了,就出现了这样不祥的幻觉?轩运怎么穿那样的衣服呢?那是寿衣呀,是人死了后才穿的衣服呀……
张珊依稀想起了爷爷死后直挺挺地躺在尸床上的样子,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轩运说他先走了!走到哪里去了?另一个世界?阴间?他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怪不得这一段时间他们的神态表情言谈举止都怪怪的,原来他们都在瞒着我,都在骗我……喔……张高泪……痴情怨……咦……这几个字怎么这么似曾相似呀,好像在哪里听过……
张珊皱着眉,竭力在脑海里搜索这两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噢,对!对对!那是一本《人民电影》的扉页上用蓝色墨迹写的名字,应该是杂志主人的名字,叫张高磊——张珊终于想起来了——对,就是的,那一天我和轩运拿了同一期的《人民电影》在“桃花源”见面,临分别时却互相拿错了。我拿的那本上写着“张高磊”,他拿的那本上写着“迟卿媛”……那两本杂志的扉页上都写着几句诗,是很伤感的那种诗,好像还是同一首诗的上下阙……
张珊又在竭力回忆那些诗句,但只想起了“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这完整的一句,其它的只想到了“扶门”“望断天涯路”“朝与暮”“凭谁诉”几个词。
“张高磊——张高泪,泪洒凡尘……迟卿媛——痴情怨,怨砌泉台……”张珊在反复回忆着刚刚出现的幻觉,反复咀嚼着这副对联的含义……
大祸临头,必有异兆啊,轩运他……他……张珊禁不住哭着喊了起来。
张珊又开始回忆之前做过的许多梦,特别是选报了文科后那天晚上的梦。她在深入地挖掘着,细细地品味着每一个梦的细节所隐寓和兆示的不祥元素……
是啊,是啊!早就有了征兆,早就有了啊!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今日之悲惨结局……可是……可是……天啦,天啦!你为什么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如此暴烈的手段对付我和轩运呢?我们前世究竟有多么深重的罪孽,需要今生用撕心裂肺的痛苦和风华正茂的生命来偿赎……张珊哭了,嚎啕大哭了。
“妈妈!妈妈!”她在嚎啕大哭中呼喊着妈妈。她想从妈妈嘴里进一步确定轩运是活着还是死了——实际上她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所有的征兆和异常都是无稽之谈,都是子虚乌有,都是自己神经过敏的幻觉,都是杞人忧天的胡思乱想。
她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这个空旷的院落里,现在只有她独自一人,怎么有人能听到她的呼唤呢?——她的爸爸一大早就被人叫走了,她的妈妈在把她的早点端过来放在桌子上以后,也匆匆走了——他们都去参与处理轩运的后事去了,可是,这些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好像与世隔绝了,好像被软禁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