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嘉怡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还有这么多活——”
“剩下这点收尾的工作我一个人就行,再说了这么晚不回家,你的家人要担心了。”
孟萧臣会担心她?
呵呵,怎么可能,说不定他到现在都没发现她还没回家吧。
华嘉怡心中暗暗冷笑,低头又吸了一口面汤,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华嘉怡。”
华嘉怡闻声抬头一看,险些连汤带面地喷了出去。
“你,你你怎么来了?”
孟萧臣此时的心情,和窗外呼啸的狂风,也没什么两样。
他推掉了饭局等她回家共进晚餐,结果她居然在这里和别的男人一起吃,泡,面?
两个人还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的!
难怪她最近上班这么积极,每天早出晚归的,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孟萧臣冷冷地看着那个“原因”,那些华嘉怡曾经努力向他灌输的鉴茶技巧,在他浑然不知下悄悄地发挥着作用。
——你早点走吧,活我干就行,你再不走你老公要担心了。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反正我是单身,睡哪里都一样。
听听这都是什么茶言茶语,还故意强调自己是单身!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偏偏这个蠢女人全然不觉,还在一旁傻乐!
孟萧臣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华嘉怡!”
华嘉怡吓得一啰嗦,下意识地把泡面往身后一藏,“你,你怎么来了?”
呵,他作为丈夫,还不能来接妻子下班了?
孟萧臣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长发男人,本想如此地讽刺几句,话到嘴边才意识到酸味太重。
听起来就好像他是在……吃醋。
怎么可能,他和华嘉怡不过是契约夫妻,他对她也不是那种感情,他怎么会吃醋?
孟萧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温柔地毫无破绽的笑容,“外面下雨了,我担心你没带伞。”
他走到华嘉怡的身前,伸手环过她的腰,从她背后抢走了泡面杯。
“泡面含钠过高,对心脏不好,少吃两口回家了。”
他在她的耳侧低语道,明明是责备,语气却透着十足的宠溺。
突如其来的亲昵令华嘉怡微微一怔,孟萧臣唱的这是哪一出?眼下也没什么人,他秀恩爱给谁看呢?
哦不对,路何还在。
华嘉怡下意识地看向了在场的唯一观众,后者倒也没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地主动打招呼:“您就是孟总吧,幸会。”
孟萧臣这才抬起目光,似乎刚刚意识到屋内还有一个人。
“你好。”
他冲路何淡淡地一点头,继而抽回了目光。
仿佛路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他甚至都不屑于询问对方的名字。
华嘉怡不禁有些尴尬,孟萧臣虽然性子清高,但并非傲慢无礼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萧臣”,华嘉怡只好扯了扯他的衣角,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路何,路大设计师。”
“原来是路设计师,”
孟萧臣闻言再次把视线落在了路何身上,礼貌性地客套了一句,“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我太太。”
我太太。
华嘉怡顿时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孟萧臣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与其说是秀恩爱,怎么感觉更像是……
宣示主权?
莫非看到她深夜和男同事一起加班,所以吃醋了?
走出办公室,华嘉怡回想起孟萧臣一系列的反常举动,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是孟萧臣为什么会为了她吃醋?
他显然不可能爱上她,难道是占有欲作祟?
堂堂男主角,却想要占有一个炮灰女配,这怎么想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华嘉怡本想要开口试探一下,结果刚一张开嘴,就被迎面灌了一口凉风,风中还夹杂着几瓣支零破碎的雨滴。
华嘉怡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hera工作室位于徐江的文化保护区,街道狭窄,停车资源较为紧张,距离工作室最近的停车场也要走上两条街。
街道两边是老城区低矮连绵的屋檐,远处的霓虹灯在层层雨雾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光怪陆离。
雨势越下越大,狂风呼啸,两人头顶的黑伞如同在汪洋大海中摇曳着的一叶孤舟。
伞并不算大,两人只能肩膀叠着肩膀,紧紧地挨在一起。
她似乎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香,呼吸时嘴中呵出的白气,也与他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化做氤氲缠绕的白雾。
心思也禁不住旖旎了起来,华嘉怡悄悄地瞥向孟萧臣,先前没问出口的问题,再度盘旋在舌尖。
身后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白光,华嘉怡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汽车疾驶而来。
轮胎压在坑洼的路面,激起一片泥泞的水花,狭窄的人行路几乎无处可避。
未等她来得及作出反应,身上忽然一暖——
孟萧臣敞开了衣襟,将她罩在他宽大风衣之中。
耳边的风声似乎都安静了,男人灼热的体温将她紧紧包裹,如同撑起了一道严密的屏障,将这天地间的狂风骤雨,尽数隔绝在外。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透过他风衣下那层薄薄的衬衫,声声不绝地传来。
……
汽车的尾灯渐渐地消失在雨幕的尽头,狭窄的街巷只剩下风雨依旧喧嚣。
两人仍伫立在雨中,一时之间竟谁也没先挪步。
直到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碳纤制作的伞骨,终究没能逃过和门前玉兰树一样的命运,在这狂暴的风雨中,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