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孟萧臣迎上去问,“为什么不打伞?你感冒刚好,不能再淋雨了。”
说着他伸手想帮她把风衣脱下来,华嘉怡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孟萧臣一怔,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如同她身上湿凉水气一般,寒气逼人。
华嘉怡并未答话,转身在房间里寻视了一圈,掀开了被子,又打开了衣橱,像是在翻找什么。
孟萧臣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姜湄呢?”华嘉怡冷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不是一起开房了么,你把她藏哪了?”
孟萧臣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正欲解释。
华嘉怡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屁股坐在床上,放声大哭,“亏我还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早知道我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如果没有我,她怎么可能成为你的亲信,你的左膀右臂?是我给你们创造了那么多的机会,都怪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我早该想到的,她那么漂亮又那么能干,你怎么可能不被她吸引?是我太蠢了,我那么相信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背叛我……”
房间里没有开暖气,沾了冷水的浴衣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寒意深入骨髓。
孟萧臣的心也如坠冰窖。
酒中的药,阮总递上来的房卡,原来是这个用途。
一旁的华嘉怡越说越伤心欲绝,语声都变了调,“孟萧臣,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背地里却和别的女人开房,这就是你说的爱么?”
“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孟萧臣握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我不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但是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姜湄被人下了迷药,我只是扶她进房间里休息,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而且我已经叫顾北扬把她送回去了。”
华嘉怡愣了一下,姜湄居然被顾北扬带走了?
这还让她怎么“捉奸”啊?
华嘉怡只能硬着头皮,强词夺理道,“顾北扬是你最好的兄弟,他当然会帮你打掩护,房间里又没有监控,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哭得凄风楚雨,语气却咄咄逼人,孟萧臣百口莫辩,“我知道我说的一切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是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么?姜湄她都已经神志不清了……我又怎么会趁人之危?”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知道?呵,说不定这一切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
华嘉怡冷冷道,“要不然你怎么解释,姜湄和你一起去见客户,却唯独她被下了药?”
孟萧臣一时竟哑口无言。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是谁下药陷害他,又是谁告诉华嘉怡前来“捉奸”,更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一脚踩入了泥沼,还未看清楚来路,就已经半截身体陷入土中,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完全吞没。
见他答不上来,华嘉怡乘胜追击,“我早就觉得你看她的眼神不对劲,或许姜湄并不愿意与你更进一步,你才想要强迫她……”
“华嘉怡!”
孟萧臣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就算你怀疑我和姜湄有什么,就算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你怎么能怀疑我做出这种事?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卑劣不堪,禽兽不如?”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愤怒到了极致,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一双狭目几乎赤红。
华嘉怡胸口酸涩极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不,不是的!她当然相信他!哪怕是赌上她的一切!
可是她不能拿他的前程去赌。
华嘉怡咬了咬牙,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本就是蓄谋已久,”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那叠照片,摔在他的面前,“你和姜湄要是真的清清白白,这些你又要怎么解释?”
照片如同雪片一般撒落一地,孟萧臣弯腰捡起了几张,脸色顿时一变。
“这些不是真的,是ps合成的,”
孟萧臣急迫地解释道,“你看这里的光影都对不上,还有这张……”
华嘉怡却打断了他,“够了,你还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这么多照片,难道每一张都是合成的么?就算是合成的,难道你脸上的笑容,你看她的眼神,也是假的么?”
孟萧臣沉默了,一一时间,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千言万语都似卡在了喉咙里。
照片虽然是假的,但是华嘉怡却早已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他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孟萧臣本以为只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足够多的爱,她就对他多一些信任。
为此他将半幅身家交于她手中,他并不善于言表,却毫无掩饰地向她表露心迹,只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也曾以为他成功了。
谈及与华氏的合作时,当华嘉怡笑着对他说,“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最爱的老公啊”,孟萧臣曾以为爱情最好的模样也不过如此。
可是此刻,一切仿佛回到了原位,她又变回了那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华嘉怡。
见他沉默不语,华嘉怡更加变本加厉,随手拾起一张照片,继续借题发挥,“你看看你笑得多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如果你跟她在一起就这么快乐,你可以告诉我,我,我愿意成全你,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说得声泪俱下,痛心疾首,本以为孟萧臣会恼羞成怒,却不想孟萧臣抬头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照片,忽然冷冷笑了。
“华嘉怡,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华嘉怡翻过照片一看,顿时石化。
虽然孟萧臣怀中的女人被ps成了姜湄的脸,但是这身打扮,这个发型,不正是她自己么!
华嘉怡愣了一下,赶忙弯腰又捡起了几张照片,虽然大多数照片ps地没那么拙劣,但仔细一看,却不难辨认出照片中的场景正是她和孟萧臣曾经约会过的地点。
先前光感酒吧的光线太暗,她没看太清楚,没想到孟星纶这个猪队友,准备个道具都这么敷衍!
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些照片是哪来的么?”
先前百口莫辩的焦急早已褪去,孟萧臣微微挑眉,一双黑眸沉静如水,“华嘉怡,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完蛋了。
眼看着这场捉奸戏就要唱不下去了,华嘉怡攥紧了拳头,把心一横,“我当然有事瞒着你。”
她用手背拭去了还挂在脸颊上的泪珠,伸手轻轻地抚摸过身下的床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亲爱的,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一切本来就是我一手安排的么?”
孟萧臣心头一惊,“你说什么?”
华嘉怡叹了口气,“哎,非逼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她站起身,脸上那凄楚可怜,悲痛欲绝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是一种极为陌生的,充满了讥讽又无比冷酷的笑容。
“姜湄,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人。她美丽而不娇弱,聪敏过人却不工于心计,工作能力非同凡俗,又恰好和你是同行……她简直像是上天为你量身打造的一般,即使你从未对异性动过心,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对她一见钟情。所以为了给你们创造机会,在夏威夷的时候,我特地将她灌醉,还把你的房卡塞到了她的包里……”
说到这里华嘉怡耸了耸肩,语气好不遗憾,“只可惜你戒心太重,我非但没能撮合成功,反而让你起了疑心,害得我废了好大功夫,才让你重新信任她。”
孟萧臣愣怔看着她的嘴唇翕动,她说得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却又好像完全没听懂。
“你在说什么?”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撮合我跟别的女人?”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华嘉怡笑了,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当然是因为我们签了婚前协议啊!你要是没有重大过错,我还怎么分财产啊?”
孟萧臣的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想和我离婚分财产?”
“不然呢,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爱么?”
华嘉怡笑了笑,又道,“不过既然你已经把臣瀚的股份转给我了,我也懒得再陪你演戏了,毕竟我的青春,也很宝贵啊。”
明明是在笑,昔日那双甜美如月牙儿的眼眸,此时却如同冰冷坚硬的钢针,穿过他的皮肉,刺入骨髓。
喉咙像是被什么勒住了一般,半晌,孟萧臣才艰难地开口,“所以你才在酒里下了药。”
他沙哑的声线,如同粗粝的砂石一般碾过她的心口,华嘉怡只觉得整片胸腔都涩涩发疼。
她背过身去,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却更加狠绝,“是啊,毕竟离婚也需要借口啊,你和姜湄迟迟没什么进展,我只能推你们一把了,就当做送给你的离别礼物。呵,没想到你居然不愿承我这个情,真是可惜了,非逼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孟萧臣咬了咬牙,“不,我不相信,”
他扳过她的肩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当你说你胸口的伤疤,是‘我爱你’的勋章,当你亲手为我缝制生日礼物的时候,当你拦在那群闹事工人面前时,你心里想到的,仅仅只是如何从我这里分到更多财产么?”
华嘉怡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如刀绞一般,她仰起头,压下眼底几乎将要渗出的泪,轻笑道,“我的演技是不是很好?精明如你,都被我骗过去了,乖乖地将臣瀚的股权亲手奉上。”
孟萧臣脸色苍白如纸,被冷水浇淋过的身体,在这漫漫寒夜中早已失温。
而她的话却比那冬夜里的冷水,更加严寒刺骨。
孟萧臣牙关都在打战,几乎站立不稳,“那修复手术呢?”
他就如同濒临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难道不是为了我,才去做的心脏修复手术么?”
华嘉怡冷淡而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紧接着她放声大笑,笑得如此癫狂,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你一定会觉得那个爱你爱到愿意赌上性命的华嘉怡,怎么可能只是贪图你的财产呢?你当然不会相信。”
她终于止住了笑,双眸比刀锋还要冷冽,“只可惜我不是她,那个深爱你的华嘉怡,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