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什么叫以后的妈妈他的妈妈只有一个,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他是不认的。贺立让他喊妈妈。这是他第一次向这个父亲发火,以前的他是不敢发火,也不想发火,他在小心翼翼维持这段关系。但是他在那一瞬间就不想维持了,去他妈的父子。嫉妒这种青绪从没有如此强烈地在他心里燃烧过。他爸爸温柔地搂着那个女人的肩膀,就像小时候在妈妈卧室里看到过的结婚照上温柔搂着妈妈一样的动作。这是属于他妈妈的东西也是他妈妈至死都在渴望却没有得到的东西,这个陌生女人凭什么得到呢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爸爸的新孩子,这个孩子会夺走他为数不多的关爱,甚至是他也从来没得到过的关爱。以前埋下来的对父亲的恨意还是被翻了出来,那些恨就像是陈年酿的酒,埋的时间越长越浓烈。这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破坏些什么的欲望,他几乎浑身都在颤抖,他觉得自己的抑制力真是太强了,居然只红着眼睛狠狠瞪了一眼他的父亲就摔门回了卧室。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贺立压着声音安慰那个阿姨的声音。这让他几乎浑身脱力。妈妈和爸爸这么多年的婚姻好像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是的,本来就毫无意义,在他有的印象中,贺立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的,眼里从来都是结着寒冰的。是了,他从来都不爱他妈妈,从来都不!或许他在有记忆之前是爱过的,那也只是爱过。

自那以后他体会到了妈妈之前的痛苦,也看到了妈妈一样看到过的清早的日出。失眠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每个睡不着的夜晚之后他还要去学校上课。以往都能打起十分精神的他开始在课上频频走神,体育课原本轻轻松松的场四圈也变得难已坚持下来。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整个人也愈发阴郁。最可笑的是,就连班主任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可他那名义上的父亲一点没发现,他父亲只注意到了他下降严重的考试排名因为这次期中成绩贺立才发现了他已经失眠接近一个月的事实。晚上的失眠让白天的他变得暴躁易怒。在他失手打碎一副碗筷的时候,伴随着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似的破裂声,贺立说他有病。他被他的父亲送进了心理医院。贺秋桐觉得自己没病,但贺立的口吻不容置疑。757350405医院里都是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病人,有真病人或许也有假的病人。每天早上会有两个护士带着他出去晒太阳一一说是太晒太阳,倒不如说是放风。在医院楼下的花园儿里呆够一个小时又回到病房里。午饭后是午休时间,不管你愿不愿意午休,护士会把窗帘和灯都关上,一个小时后再打开。晚上十点半,医生回来查房顺便给他们吃药。晚上十一点,吃了药的人都会陷入沉睡,一觉睡到大天亮。每日都是一尘不变的、机械的、逼人发疯的。他旁边病床上的人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你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当时发现自己的带来的假性近视矫正眼镜不见了,也没太在意,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放哪儿了,或许无意之中就又能看见。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坏了一一是那个小女孩亲手弄坏的。镜片是树脂材质的摔不碎,她就折断了眼镜腿,把尖锐的断口一下一下在自己的手臂上打磨,直到诡异鲜红的血液一股股涌出来护士把手上流着血也还在不断挣扎着大吼大叫的女孩儿架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里难以忽视的血腥气。艳红的鲜血染在纯白的棉被上,竟是那么触目惊心。在这里呆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有可能是不知不觉中就被同化了。他想出去,呆在这医院里的每时每刻都让他神经绷紧。他不想像那个女孩儿一样变得疯疯癫癫癫癫虽然他好像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他不希望别人发现他的不对劲。所以他学会了伪装,他每天都乖乖听话,安静吃药,不吵不闹。如愿以偿,护士们都放松了对他的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