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害怕面对,无论是小航的事情还是李思雨的眼神。

夜幕中路边的灯光忽闪忽闪,背后医院名字的电子牌闪着亮眼的红光。

沈潮正垂眸看着他,眼里闪动着路灯光线的倒影,像是细碎的星星落在海里。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些一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又能说什么呢

脑子里怔忪的空白期过去后是躁动不安的恐慌席卷而来。

情绪巨大起伏像是海啸的浪潮,心跳猛烈捶打耳膜,几乎要引起耳鸣。

贺秋桐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沈潮

沈潮的眉眼也逆着光,黑白阴影之间冷峻的棱角显得多少有些严肃。却能带给他些许慰藉。

诡异的,他在逐渐冷静后居然升起一丝隐秘的开心一一

他和沈潮的感情终于破出水面了!被一个偶然经过的渔人看见。虽然这意味着鱼群离开舒适区,可能濒临死亡

所以他一边害怕着一边欣喜,情绪像是被大刀劈成两半,破碎又难堪。

沈潮冰凉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也拉他回神,他听见男人询问

“交给我,桐桐。别担心好吗。”

沈潮的声音低低的,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

贺秋桐能感觉到沈潮的手有点抖,但他不愿拆穿。

沈潮抱着他,很久才放开。

他对沈潮始终抱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但他仍日担心。

贺秋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予沈潮回答,他只知道回去路上的车里好安静。

车载广播里甚至没有让他无奈的四六级听力,在这样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今天的车速难得有点快,窗外路灯橙光色的光点逐渐连成一条带着残影的线,贺秋桐望着这些光线发呆。

他能感受到沈潮并不平静的心。

贺秋桐悄悄抬眼看了下驾驶座的男人。

路边昏黄灯光与阴影交替着,一阵一阵地洒落,沈潮完美的轮廓线在明暗里显得是那么深邃,无论挺立的鼻梁还是略薄的嘴唇,都让人沉醉。

一路上的夜景不错,城市霓虹,灯光的盛宴。

可他却突然想逃跑。

“我们逃吧,在日出之前,去世俗以外的地方。”他在心底对驾驶车辆的沈潮大喊。

但现实里他却只是沉默望向窗外。

他心知肚明。

李思雨不是那种会将这事儿大肆宣扬的人,这事儿几乎不会被除此之外的第四个人知晓。可他为什么如此恐慌

他沉默思考很久,可能是因为他突然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一

他和沈潮,是大学四年都不能在校园里牵手的关系。

不被世人认可,不被他人祝福。

今天突如其来的这件事情打破了表面上维持的平静,也像是给了他一个情绪的宣泄口,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底的不安、疑虑和难过在此时翻出来。

天空拉上漆黑的窗帘,淡灰色暗光在云雾里游动,仿佛拙劣的油画。忍了很久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这几日在学校里刻意的疏远,见面时招呼也不打得擦肩而过

,他因为惯性往前晃动一下又被安全带压回靠背。

沈潮将车停在了路边,俯身过来帮他擦去眼泪,欺身上来的时候动作很猛,显得有些着急,但触碰眼角泪水时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微凉的指腹落在泪痕上,轻轻地摩挲。

“桐桐,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贺秋桐的眼泪掉得更猛了。

这句话一直是贺秋桐对沈潮说的。

因为骑车不戴头盔而道歉,因为偷偷抽烟被发现而道歉或是因为任性闹脾气而道歉

但今天,是沈潮,郑重而压抑地对他说出这句话。

这样角色的翻转让贺秋桐上不住眼泪,泪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沈潮的手背上。

这是他的神明,他的信仰,为何要向他道歉呢

这么风光霁月、前程似锦的南大副教授啊。

沈潮又不是你的错你给我道什么歉啊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模模糊糊地一点一点说道。

沈潮听得心脏紧缩。

他本想在完成这个他负责的项目之后就辞去副教授的职位,到校外去开一个心理咨询室。

这样,他们就不是师生关系了,也无需在意那些所谓的道德校规。

但一切都还在筹备中,所以他没有跟少年交代过。

可意外总是比计划来临得更快,这份感情被发现了。

沈潮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小朋友,虽然一些都还未尘埃落定,但至少能让对方心安一些。

他正打算开口的时候,贺秋桐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