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贺秋桐的调侃,李航雨红着耳根子,吱吱呜呜说不出话来,反而是林冬拿着手机打字跟贺秋桐解释了-航航喜欢喝蘑菇汤,今天医院食堂有,我自己跑去打的。他不知道。贺秋桐笑着看俩孩子觉得有趣儿,又问了问林冬多大了,在哪儿上学。林冬的回答让贺秋桐有些惊讶。林冬看着瘦瘦小小的,个子也不高,居然已经上高一了,比小航还要大两岁。巧合的是他俩都是南城中学的孩子,只不过林冬是特殊教育高中部一年生,李航雨是初中部二年级生。南城中学的结构是回字形的大楼,高中部和初中部相对着,隔得不远,两栋楼中间的过道就能连接。但两人都不是喜欢出班级闲逛的人,所以从没再校园里见过面。直到前几天,身体逐渐好转的李航雨被李母推着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坛前面散散心,结果回去的路上轮椅不知道哪儿出了故障,怎么也推不动了。李母放心不下把小航一个人留在原地,可又拿这坏了的轮椅没办法,着急得在这深秋的低温里直冒冷汗。李航雨看着也心疼妈妈,可他这幅模样根本帮不上任何忙,甚至是个累赘医院里人来人往,可大家无不是神色匆忙或阴郁,各自焦心着各自的病,没人注意到这对遇到困难的母子,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自己的生活都满地鸡毛,并不愿去对他人施以援手。林冬是个听不见的哑巴,说不了话的聋子,他自幼就因为听力丧失的缘故视力格外优秀一一眼睛是他为数不多的与世界交流的通道。他自然注意到了神色惶惶的这对母‘女’,轮椅上的女孩儿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苍白的脸颊瘦削但却很漂亮,可女孩儿神色恹恹地垂着头坐在那儿,

她’的眼里有粼粼波光的泪珠快要落下,却没有光。林冬想起了在孤儿院时候的自己。他敛眉看了看快要排到自己的挂号单,又抬头望了望对面女孩人白的手。

良好的视力让他看得很清楚,那手背上无数的针孔和淤青。

他动了恻隐之心。之心,多好的词。以往都是别人在得知自己又聋又哑的时候,他能看见对方面上一滞的表情,在被领养时,孤儿院院长和养父母也都对自己说过我对你动了恻隐之心’。大概是这话听多了,他都快不认识‘恻隐之心’这个词儿了。林冬万万没想到,这个常常被别人落到自己身上的词,有朝一日也会被自己落到别人身上。林冬深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空气,凉飕飕的气体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往下,像是冻到了心里。出于一些莫名的情绪,最后,他还是掏出手机开始打字,然后拿着自己准备好的要‘说’大步走了过去。

他把手机上的字拿给母‘女’俩看一-你好,我是林冬。我是个聋哑人,所以用打字的方式跟你们交流。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字的最后面,林冬还加了一个手机输入法自带的微笑的emoji趁着母女两人看这段话的时间里,林冬也在打量这对母女。这位母亲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角嘴角边的细纹却出卖了她的年龄;而轮椅上的女孩儿是他看错了吗这个长相精致的女孩儿怎么会有喉结呢林冬不信邪地再次打量了一遍,可对方却刚好抬头向他看来,林冬直直望进了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瞳里。这双眼睛太冷了。林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双漂亮却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其中,散发着幽幽冷气。林冬心里一颤,低头避开了对方的凝视。正好李母也将打好的字存在手机里递给了他,这仿佛他的救命道菜,林冬忙不迭接了过来。-谢谢你啊,小朋友。我们的轮椅坏了,我又不放心小航一个人呆在这里。所以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小忙,就在这里帮忙照看一下轮椅上的这个小男孩儿,我去叫个人来修一修轮椅。大概几分钟就好,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真的非常感谢。林冬朝李母点头示意0k,便站到了小航轮椅的旁边。两人目送李母进了医院住院部大楼。林冬有些尴尬地站着,因为自己刚才偷看被发现了,还因为自己居然真的把对方认成了而有些歉疚。思索间,他的衣角被人扯了扯,手机屏幕被抵到他面前。-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林冬愣了一下,下意识朝轮椅上的人望了过去,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只是一个人默默垂着脑袋抠手指。到自己或许被人嫌弃了,深吸一口气又抿了抿唇,在手机上打字回复。-我以前常常给家里坏掉的电视机检修,或许我可以试试修一下你的轮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看过之后就离你远一点。轮椅上的男孩子看了之后沉默着点头答应了。林冬得到首肯后才蹲下来查看轮椅的故障,却意外发现了轮椅另一侧挂着的装着黄色液体的袋子。起先他并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只是默默查看轮椅的机械轴,可看着看着他才骤然明白了。林冬手上拧动机械轴的动作一顿,沉寂了半秒后才又继续动作。幸运的是,轮椅并未出什么大问题,只是机械轴卡住了,以往修理电视机的经验让林冬扫了一遍就确定了问题,左鼓捣右鼓捣几下居然真的让他给修好了。可还没等他高兴,恢复正常的轮椅却突然往前滑动过去一一:115雨谁都没防备,被吓了一大跳。还是林冬反应更快些,飞奔过去把轮椅把手上的行进开关给关掉了。林冬看着停下来的轮椅和安然无恙的人长舒了一口气,要是真的没把人照看好,还让人摔了的话,这男孩儿本身就还生着病,指不定会更严重,那他可真的就变成大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