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窗外的老天爷发怒要落雷呢。
“姐姐稍等片刻,妾去给您取。”华裳女子说着,迈着莲步转身离开。
“……”
随着她的离开,李知白自屏风后走出来。
“如今的纱复裙唤作……纹双裙了吗。”
分明纱复裙在以往是最常见的衣裳,如今却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了。
李知白微妙的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莫非,我真的老了?”
熟悉的裙裳改了名字,熟悉的文统改了规矩,熟悉的边国反复更迭,走出朝云,世界留给她的只有陌生。
所以她有时候不愿意出门。
毕竟……于一个女人而言,走出门放眼望去尽是晚辈的感觉,一言难尽。
李知白不会称自己为老古董,可当看着当年膝边的小孩子如今变成了玄剑司那位呼风唤雨的宗主……就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她行至屋内的铜镜处,将手中的短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看着那距膝还有足足一掌之距的裙边,面上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实,她以往不是这样丢一颗石子却见不到一丝水花的性子。
李知白观察着镜子中映着的、与短裙格格不入的女人,似是在涟漪中瞧见了以往的少女。
曾经那个喜欢四处和小姐妹一起开茶会,嬉笑吃零嘴的活泼自己,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
兴许是从小在高阁上陪着自己在茶会上玩闹的胖狸花,在某一天舔舐了自己的面颊之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过来。
兴许是华发的母亲将她送离镇子时。
又或者是她最后一次偷跑回镇子时,见到那些本该与她为姐妹的老妪们,在镇口开茶会般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也可能是道观里大师傅羽化的那天,她记得当天下的雪尝起来凉凉的,没什么味道。
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茶会上的嬉笑纯粹、惬意与活泼渐渐的离她而去。
兴许这个世界是五彩缤纷、危机与挑战并存、触手可及的。
但对于李知白来说,她不接触也没有关系,她不需要五彩缤纷,有一身道袍就够了。
她不喜欢杀人,也无须什么天材地宝,稳稳的前进就足以登上天梯。
所以……她只需要紧守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安安静静的呆在一个地方就好。
本该是这样的。
直到她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正经沉默,实际上却是一个不善言辞的骄傲小姑娘。
然后就栽了,被一声一声的“阿白”拽到了暮雨峰。
再之后,便是遇见了一个奇怪,和她很是相似的少年人。
——
“这裙子,果然还是不适合我。”李知白摇摇头,将裙裳叠好挂在一侧的架子上。
李知白忽然有些理解掌门为何来找自己聊一些莫名其妙东西。
说不上孤单,只是,对于她们这样的女人而言,若是能有一个说话的人会是很好的事情。
可她那时候让掌门失望了。
面对石青君,李知白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平静的与她对话,这是属于她的憧憬,她不打算去改变。
所以李知白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她还有一个不需要看人眼色的、可以无视她的拒绝而强制性的将她从山林中拖出来的丫头。
桐君……
李知白忍不住叹气。
所以,哪怕桐君变成了徐长安所描述的那个样子,她也觉得是好事。
变得妩媚一些,总比死气沉沉要好得多。
“道长姐姐,您要的裙子……”华裳女子走进来,然后就看到李知白站在屏风外,她微微愣了一下,视线在架子上的长裙处掠过,眼睛一亮。
立刻走过去。
“姐姐,您很好看,只要点个妆,这面上的秀色可是掩盖不住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妾亲手做的裙裳,妾保证它一定很适合您。”
“不用。”李知白轻轻接过长裙与深衣,然后问了一句。
“你们的平娘,也是你这个样子的有……活力吗?”李知白选了一个听起来没有那么奇怪的词。
“平娘?”华裳女子撇了撇嘴:“她是不是在您面前装出一幅贤淑的样子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正经,最喜欢盯着丫头们问她们的愿望,然后……调戏人,是个妥妥的女赖子,您可别被她正经的模样给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