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借着路边灯光,静静端详了叶亦舟一阵:“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气质更愈发地好了”。

叶亦舟微微一笑,嘴角上翘道:“你也一点没变,眼睛还是那么小。”

“哈哈,你不就是喜欢我眼睛小嘛”。吴默头一扬,踩下了油门。

吴默是叶亦舟幼儿园、小学、初中的同校同学,同一年的生人,因为生在六月的,而叶亦舟生在九月的,因此上小学时被岔开了一年。吴默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广州一家大的手机经销商做销售。从无名的销售员,一直做到销售总经理,业绩骄人。因为机缘巧合,进到了国内知名的一家通讯企业做到高管。

转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家日料店前。

已是子时。店外却车水马龙。店内的四壁绘着日本的浮世绘。餐厅灯光很有格调,明暗有致:每个餐桌的桌顶都有射灯作为主光,直投的明亮光线让桌上食物成为不二的焦点,并且看上去颜色自然鲜丽;散射的灯光又撒落在围坐在桌边的用餐者身上,对坐的人们的面部线条被柔和了许多;餐桌之间没有任何光源,半黑的背景让用者觉得整个餐厅只有自己。餐厅正中有个流水围绕成的环圈,穿戴整洁的厨师站在环圈中,熟练地准备着各色料理,然后装到不同的食盘中,再把食盘放到那个流水上,供食客自取。叶亦舟想到了小时候去过的流杯池,据说那是李白曾与好友流池饮酒,共赋诗词之地。

被服务员带到位子上坐下,吴默拿起精致的菜谱,熟练地点了酒和菜。没一会,桌上就堆满了。

“尝尝我点的。”吴默夹了一块放到叶亦舟的盘子里。然后给叶亦舟又满上了一杯清露,说道:

“上一次我们一起喝酒,还是在解放碑的彩虹吧。记得吗?”。

“当然”。叶亦舟有双纤细而如脂玉的手。她用拇指和中指夹起酒杯,与吴默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举到唇边轻啜了一小口,然后慢慢放下杯子。灯光漫射在她白皙的脸庞,一双秀目,如萤流盼。吴默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晃过神来不禁轻言了一句:”就是这双眼睛。”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于是他们边吃边聊,聊到了幼儿园的时候,吴默因为在班上个子小,又得了甲肝,小朋友们有多不待见他,而只有叶亦舟会和他说话;聊到考上大学,吴默有个同学,有多喜欢还在读高三的叶亦舟,为了给她寄张生日卡,晚回了学校,最后还是翻墙回的宿舍;聊到了十二年前,吴默出差到了她的城市,白天工作完,到了晚上他俩总一起吃饭喝酒,几乎吃遍解放的大排档,然后去泡吧。那时候,不去泡个吧不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喝醉不觉得自己成人了。

“你说你每次看到招商银行的向日葵就想起我,因为我的脸大”,叶亦舟面带桃红,略有些戏嗔道。

“所以你也回敬我,说我家不能买太大的电视机,因为我的眼睛小,需要逐行扫描,看着累”。吴默边说边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做了个从左看到右的动作。

“然后我俩泡吧,你中途到马路边买了烤串进来,对我说,你一进门就看到我了,我以为那是因为我靓,结果你说是因为我脸大。”叶亦舟回忆道。

“但我也没占到便宜啊,你马上就说,我一进门你就看到我了,却不知道我在看哪,因为,因为我眼睛太小”。吴默马上接上:“其实你脸不大,当年只是还有些婴儿肥。”

“可你眼睛是真小啊,从小脑袋大,身子小,眼睛小。现在撸铁撸得膀大腰圆,眼睛就更小了”。借着酒气,叶亦舟逞着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