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看来那个神像的水,也仅仅只能解除他们灵魂的禁锢状态。

他们的躯体……可能早已死亡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轻轻地问:[就算一旦恢复,不久后就会死,也没有关系吗?]

[是的,最算是最多只能再以一个人类的形态,活短短几个小时,我也心甘情愿。]

没人知道黑暗兽到底能活多久。

唯一知道的,是除非受到致命伤,否则他们可以活很长时间都不死,但是终日都处在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中,看着自己去伤害同类甚至是家人,却没有办法主动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种巨大的痛苦会一直折磨他们到死亡。

垃圾星,托着瓶子的神像,能恢复原样的水。

希娅总觉得记忆中好像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又但想不起来。

但是却是无比熟悉的

她总觉得,她是能做到差不多效果的事情的。

“小姐!你们好了吗?撤离的时间快到了!”艾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们才意识到距离全市民撤离的底线时间,已经只有不到一小时了。

[快走吧!就当是我这老头子最后的请求]达蒙催促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铁笼子被他撞得哐哐响。

老熊也开始慌乱起来,甚至也开始劝说起希娅:“希娅小姐,不行的话您还是跟着那巡逻兵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我做得到的。”小精灵轻声开口,像是对笼子里的怪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泰森,我有办法的,但是你必须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选择。”

她将达蒙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老熊。

只见老熊的庞大可靠的身躯几不可见地晃了晃,他捏紧了拳头,眼眶通红。

他重新看向笼子里的巨兽,只见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乞求。

一种强烈的、希望得到救赎和解脱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积攒了太多的痛苦。

这也勾起了很多久远的回忆。

他的父亲,达蒙·布莱恩,是一个纵然再多的苦难,都会把肩膀挺直了的男人。

他们的原住星球被战火波及,家园毁于一旦,这个男人默默地扛起一切,带着零散的族人前往边远的亚星重新开始生活。

他们仅有的积蓄在层层关卡中被剥削得什么也不剩,挨过饿,睡过街头,只能靠父亲达蒙和几个壮年的叔叔贩卖体力才能获得一点口粮。

他们去最危险的地方打猎,自己在荒原里盖起房子。

但他的父亲再难的时候都没有低声下气地乞求过别人。

他说他是银河帝国的军人,即使离开了、帝国不再需要他,他也是军人。

达蒙很爱喝酒,经常在德拉尔酒馆喝个酩酊大醉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每当这个时候平时少言少语的他就会变得格外的话多。

他打着酒嗝,拍着儿子的肩膀,目光中总会有某种沉重的东西。

他说:“泰森,我出生就是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我为我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打过很多战,他们有的是黑暗兽,有的是虫族,我没有一次退缩过!”

“但那次执行任务时我出了意外……我被迫退出了军队。”

“人都会死的,泰森。但是死的方式有很多种。”

“我已经失去了为我的国家献身的机会……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面对死亡,我还是希望以一个英雄的身份死去!”

他视这种骄傲为尊严。

在经过了沉默而煎熬的几分钟后,老熊艰难地开口了。

“我明白了,希娅小姐,这样已经足够了。”

他会为年迈的科迪亚特岛棕熊,保留他的骄傲。

希娅点点头,然后缓缓起身,举起了手。

瞬间一阵强烈的白光就照亮了漆黑的室内,老熊和门口的艾伦都被这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直到白光褪去,老熊视线仿佛被牢牢地粘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铁笼中的黑色巨兽缓缓褪去了周身的黑气,然后变回了老熊熟悉的样子,虽然不能说话,但是那重新睁开的眼睛中却充满了温情。

他一步一步踉跄地走过去,跪在地上,然后将手伸进了铁笼里。

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强壮的老克迪亚特岛棕熊温柔地舔了舔他的手掌。

老熊再也绷不住,大声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