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五楼，克莉丝朝窗外望去，天空呈现出不一样的紫色。晚霞被阳光染红，又混着不一样的色彩。她好久没看见这样美的景象，一时忘记呼吸。

“你是谁？”

脑海里传来呼喊声，克莉丝猛地一颤。一脚踩空，从楼梯滚下去，陷入短暂的昏迷。

又是这里。

无尽的大海在头顶荡漾，却不会打湿她。脚底的星空明明是她向往的自由，却牢牢锁住她的呼吸。这一切太违反常识了，然而克莉丝觉得她的人生也是这么荒谬。

无尽的孤独与昏睡，却在这一刻被敲响。

“你是谁？”

克莉丝听见一个声音，头顶的海水似拉开了水库的匣门，猛地淹没了她。无法呼吸……意识都模糊起来。但她总算可以动了，在现实生活里都没有的强烈求生欲望，居然在梦境里占据她的头脑。不能死，要活下去。她使劲力气划动，试图游到海面。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克莉丝从水里扎出来，大口呼吸。她已经耗尽了力气，勉强能看见头顶变成了星空。

咔擦一声，克莉丝转头愣愣地看向左边。

有什么破碎掉了。

斯汀格又回到了这个梦境。

为什么这么危急的时候会回到这里啊？罗格呢？该死。他使劲捶打水面，水面却不似之前的逆流，变得安静。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托起他，温柔而宁静。斯汀格停下手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女孩的背影。

有一束光从女孩那边投来，一个小小的圆点，吞噬他的全身。斯汀格被这片光包围，又成为这片光的主人。他竟然能控制这片光，就像他的魔法那样。这不是他的光，也不让他反感。和他热烈而波动的光不同，这片光犹如宁静的深海。平静，又蕴含着摧毁人的力量。这是他没有体验过的力量，如果说光是人的生命，那这个生命大概藏着很深的力量。

但是这个力量正流进他的身体里。

他看见女孩转过身来，一双金色的瞳孔。犹如飘忽不定的烛火，就要迎来最后的死亡。在触及他的那一秒猛地燃起火焰，黯淡的瞳孔重新有了光亮。

“你终于来了。”

他听见女孩这样说。

面前的女孩突然破碎，斯汀格慌张地想要伸手抓住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裂开了，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前的景象碎成一片片，斯汀格这才发现全是幻象。真实总算撕开一道口子，站在他的面前。那个女孩，跪在海水里，全身被水淋湿，头发乱糟糟地耷拉着，愣愣地看着他。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

“嘀嗒”一声，周围传来钟声，慢慢敲响。十二次声响，记录相遇的时刻。

命运时钟，在此转动。

克莉丝一下睁开眼睛，怀里的书散在楼道，幸好没摔出严重的伤口，只有膝盖破皮流血。她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捡起书，向楼底跑去。

这不该出现的，原本无聊而冷静的人生，绝不该出现这样的意外。

但是她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看见了他的面容，金白色头发的少年，怔怔地看着她。在荒谬的梦境里，她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真实”。

究竟荒谬是真实，还是真实是荒谬？这一切都不重要。但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十八年来迅速加快的心跳，那样久远，她居然又体会到“活着”的感觉。克莉丝奔跑在街道上，她没有选择交通工具，这个世界的时刻太精细，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时刻表。但她无法等待，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告诉她就在不远处。

就像完成体育考试那样，或许比那时还要快。克莉丝喘着气总算到了家门口，左手倚着铁门。她的瞳孔一下放大，灰色的房屋前，一个人躺在庭院里。

是梦里看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