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很多，被豢养的居民只能看见政府提供的世界。”

克莉丝不再说话，身后不时传来斯汀格和温蒂的声音。她敲了敲车门：“停一下。”

“嗯？”罗切斯特看了她一眼，“后悔了？”

“不是。”克莉丝转身看向罗格，“我和你换个位置，罗格先生。”

罗格一怔，左右看了看，还是点了点头。

一直靠着车门的温蒂总算趴在克莉丝腿上，头还是很晕，但比她靠着冰冷坚硬的车门好了很多。斯汀格也靠在克莉丝的肩上，左右手都轻轻拍着两个人后背。斯汀格的脑袋触到她的肩膀，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流走，连带着眩晕感也减少了几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斯汀格惊奇地直起身。然而不过一秒全身的力气再度消失，他又靠上克莉丝。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体流走，变得清醒。斯汀格不确定地直起身，想要确认。无力感再次袭来，斯汀格确认了这件事。

“……你在做什么？”克莉丝瞥他一眼，这家伙怎么不舒服还这么好动？

“我发现碰到你就不晕了，好神奇。”斯汀格感叹说，然而腿上趴着的温蒂还是晕乎乎的。克莉丝见斯汀格确实清醒很多，把注意力全移到温蒂身上。手有节奏地抚摸温蒂的背，试图减少她的不适感。

副驾驶的罗格回头看看仿佛发现新大陆的斯汀格，他正惊喜地打量窗外，像个小孩观察新奇的世界。罗格无奈地叹口气，旁边的罗切斯特倒是觉得他们很有意思：“想不到拥有这么神秘能力的人，也有这么奇怪的弱点。”

“没有弱点才是最可怕的。”平时压根懒得说话的罗格竟然接过他的话题，“我们都有弱点。”

“你说得对。”罗切斯特点头，“不过我觉得那个男人似乎没什么弱点。”

“那个男人？”斯汀格捕捉到重点，“谁？”

“政府的首领，克里曼。”

“总统不是肯德拉先生吗？”克莉丝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克里曼是谁？”

“所以我才说你们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罗切斯特面色凝重，幽幽地叹气，“肯德拉不过是傀儡罢了，所谓的总统和民主只是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真正的权力者一直隐藏在幕后，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大的权力。那个罗伊，你永远不会在任何新闻报道上看见他。但他是克里曼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才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克里曼的接班候选人。有关你们的事一定很重要，不然克里曼不会派罗伊出面。”

四人怔住，克莉丝背后浸出一身冷汗。罗切斯特说的都是真的话，那这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真相，接触到的世界也只是权力者创造出来的乌托邦。强调的规则秩序只不过是套在人脖颈的绳索，为的是不让他们逃脱控制。

“但他们既然会这么做，就会有人反抗。十二个区域被禁锢的同时，也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壁。d区f区都有反抗中央政府的组织，也有几个中立派，其余的都是中央的忠实簇拥者。”

“所以我们现在去c区和d区的交汇处，能得到什么情报？”

“到了就知道了。”罗切斯特一脚踩下油门，拉动手柄，指针一下指到180，“那里能找到情报的几率很大。”

一个c型建筑物的顶层，身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巨大的实验室里。正中是一个水池，水色如青蓝的玻璃，平静得不起波澜。四周围着五个鼎立的水柱，其中一个已经装入了人体。黑发男人沉睡在其中，面部钉着钢铁，毫无反应。

门口传来敲门声，有人走进来，向他鞠躬：“首领。”

“你来了。”男人转身看着他，“找到第五个人了吗？”

“罗伊找到了。”下属回答他，“但是三个人都逃脱了。”

男人默不作声，下属不敢正视他的脸，试图为同伴说两句好话：“但是罗伊找到了内鬼之一，他杀掉了莱斯，那个影龙的水晶也在他手里。”

“让他亲自送回来。”首领挥了挥手，手边的屏幕现出当时记录的战斗场面。一片混乱中四人被军队围在中间，那个金白发色的男人应该就是第五个人了。金色瞳孔移过，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这一秒的停滞显得格外漫长，下属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男人最终放下了手，走到下属身边，云淡风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像是某种鼓励，又带着几分提醒，“罗伊还是年轻了些，你平时要多提点。”

“是。”下属神色也缓和不少，“我会的。”

男人满意地看着他最得力的助手，比起罗伊，年长的查特更加沉稳，也更让他放心：“辛苦了，查特。”

查特神色肃穆，抬头看着他最崇敬的首领。克里曼注视着查特向自己行礼，随即目送他离开实验室。查特打开屏幕，浏览起罗伊传来的资料，屏幕上的照片让他停住脚步，瞳孔闪过愕然。

罗切斯特选择的落脚点虽然是cd区的交汇处，实际处在c区。这里的建筑和b区有很大不同，处处弥漫着奢靡与欢醉的气味，空气里是缠人的香气与甜味，像刀尖最香甜的那一口，迷人却危险。他们住宿在红砖黑瓦的旅馆，踩上木地板就有吱嘎的响声。罗切斯特给他们订了一间大床房和双人标间，自己住在另一间。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正午十二点我会来叫你们吃午餐，到时候会告诉你们怎么拿到情报。”罗切斯特说完就走到自己的房间，留下四人面面相觑。于是斯汀格笑着从克莉丝手里拿走双人标间的钥匙，表示两个男人没法睡一张床。

“你和温蒂就睡一起吧，反正你俩占床面积挺小的。”

克莉丝无视斯汀格笑嘻嘻的表情，温蒂还没从汽车的奔驰中清醒过来。她牵起温蒂的手走回房间，小姑娘直直爬上床，她已经睁不开眼了。克莉丝倒是比较清醒，拿起浴巾好好洗了个澡才出来。窗外已经泛起深蓝，远处有光撕破黑压压的云层。克莉丝站在窗边，楼外灯红酒绿，灯光照亮这座永不停息的欲望之城。黄得如同蜂蜜流过的糖罐缠绕天空黑蓝色的破碎，她回头看看熟睡的温蒂，被子随意搭在身上。克莉丝拉上窗帘，以免醒来后阳光照到温蒂的脸。再伸手给她拉了拉被子，女孩毫无意识，只有鼻尖的气息喷在克莉丝手上。

确实有些困了。

克莉丝爬上另一边，缩在角落。不论明天怎么样，现在好好睡觉才是正事。

“斯汀格。”黑暗中罗格睁大眼睛，知道旁边床也没睡着，“你相信罗切斯特吗？”

“半信半疑。”斯汀格回答，“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地方也有伽吉鲁的味道？而且疑点太多了，为什么我的魔力在另一个人身上，还是一颗水晶。”

“或许醒来能知道答案。”斯汀格翻了个身，“你别太着急。”

“那个克莉丝……小姐，是你梦里的那个人吗？”罗格压低声音，不清楚这个房间隔音效果好不好。

“你不会还怀疑她吧？”这下斯汀格不平静了，“怎么着她也是救了我救了你的人啊。”

“……我不是怀疑她。”罗格叹了口气，“我没觉得她是坏人。那时候她和我换位置，还和我对了个眼神。除了照顾你们，她应该是想让我监督好罗切斯特。”

“克莉丝也不信任罗切斯特？”斯汀格嘴唇翕动。

罗格想了想克莉丝的表情和克莉丝给他的第一感觉：“我觉得她和我差不多，挺谨慎的。不过她就这么脱离了安稳的生活，被迫加入了这场斗争，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嗯……”斯汀格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气，“可是克莉丝也没别的地方去了……没事，我会保护好她的。”

罗格看向语气颇为乐观的同伴，多年的陪伴让他们早熟知彼此。罗格也不再说什么，转过头缓缓闭上眼睛。只有早点找到真相，才能早点回去见弗洛修，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