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罗格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
“喂……”斯汀格自知理亏,可是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不给不好,如果不行你拒绝就好了。”
反正斯汀格已经先斩后奏,罗格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如果两个人是平行线又怎么样?雪乃抱着手机,盯着手机屏幕。界面是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难以想象罗格的头像居然是一只穿着青蛙套装的猫咪。雪乃惊诧克莉丝竟然能拿到罗格的社交账号,但她只是随便解释自己是怎么拿到了。两人在晚自习说着悄悄话,讨论怎么加他比较合适。离高考没有多久,雪乃思来想去还是考完比较好。克莉丝执着地表示你一定要加过去。
“可是他要是问我是谁怎么办呢?”雪乃不禁担心起来。
“你不用回答。”克莉丝朝她使眼色,“反正加好友就行了。”
鬼使神差的,雪乃按下“加好友”的方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聊天框已经弹出眼前,对方发来一个问号,孤零零的。心脏如同过山车忽上忽下,手指的速度比大脑活动得更快。一句“你好”已经发过去了,对面沉默了一会,又发来一句“你是?”
雪乃把克莉丝叮嘱的你应该怎么办忘得一干二净,她很诚实地按下自己的名字,发送给罗格。雪乃发完就后悔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啊,这样讲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太厚脸皮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发来了一句“你好”,自此之后再无下文。雪乃的心砰砰直跳,可是她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脑袋短路的女孩子总是容易做点傻事,雪乃迅速打下一句“我先去学习了拜拜”,于是对面比她更简短。
她盯着那句“嗯”想了很久,总算拿到手机的克莉丝向她发送一长串问号,如此狼人自爆的方式让克莉丝疑惑恋爱是不是真的会影响人的头脑。但是雪乃的想法已经不在这里了,她问克莉丝,对方回了一个嗯,到底对她态度是怎样的啊?
克莉丝抱着手机吐槽自己又不是罗格肚子里的蛔虫,但是面对如此单纯的同桌她只能采取安慰态度:“没关系,他回你了,说明是有好感的。”
于是雪乃放下心来,她悄悄摸进罗格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动态是“新年快乐”。唯一的照片是那只猫的照片,没有配字。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朋友圈非常干净。对此雪乃和克莉丝讨论了很久,得到的结论是罗格的朋友圈这么干净,说明他的社交也很干净,人品应该也不错。
虽然以上的结论克莉丝觉得完全是主观臆断。给喜欢的人加滤镜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事实证明人还会随着喜欢程度的加深改变滤镜的美化程度。
来到教室的新一天,斯汀格正埋头刷题,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疑惑地转身,看见身后的罗格。
“怎么了?”
“加我的是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算是罗格和斯汀格的暗语,一般来说称呼暗恋对象绝对不会使用人的真名。如果没有取到合适的代表性话语就会用“她”或者是“那谁”来表明,即便是男生也没法逃脱这个定律。像罗格这样内敛的性格是没法嘻嘻哈哈地说出“我喜欢谁谁谁”,或者说就算是性格大大咧咧的人,在遇见自己认为的“真爱”时多少会有点扭捏的心理。斯汀格握着笔呆呆地看着他,然后一拍大腿说了句我靠。
这下轮到罗格疑惑了,他问斯汀格你怎么了。
“是她加的你啊。”斯汀格恍然大悟,“她原来是在帮她要你的联系方式。”
两个她绕得罗格疑惑,这边的斯汀格还在嘀嘀咕咕“我说她怎么会看上你”,还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罗格问他不是她要的联系方式吗?斯汀格摆摆手说不是,是克莉丝帮忙要的。
罗格算是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斯汀格有点低沉了,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奇怪。这门乌龙算是解决了,斯汀格兴奋地凑过来,问你俩聊了什么?
非常平淡又寡淡的聊天,听得斯汀格毫无兴趣地缩回头。更让他失望的是罗格和她的聊天记录就这样停留在那里,斯汀格恨铁不成钢,那句“嗯”实在是太碍眼了,他巴不得时光倒流让罗格重新打别的话。
于是两人的关系就停留在那里,像延长的平行线突然停住脚步。虽然两端停留在相同的位置,却始终隔着河流的距离。他看着脚下的河流汹涌,正如平静内心下藏住的思绪。但不论河流怎么汹涌,罗格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雪乃知道自己对罗格的感情算是暗恋。
那什么是暗恋呢?
暗恋算是单恋的一种,又和浮于明面的单恋不一样。如果说明面的单恋是在冬天紧握一杯冰的柠檬水,那暗恋应该是在空调房握着一杯冰柠檬水。温度调高的时候冰柠檬水就是合适的,温度过低那冰柠檬水只是一种折磨。偏偏暗恋的空调房从来没有固定的温度值,温度的变化也不由自己决定。或许在云翻涌的黄昏是合适的,又或许雨水淅沥的清晨只觉得全身泛冷。自己藏在阴暗角落,却把喜怒哀乐的线条交给光亮里的人。那人并不知道自己握着如此重要的线绳,只是任凭自己的喜好牵扯。力气稍大些两人好像就靠得近点,比如他会从你身边擦肩而过,又比如他会站在那个地方,和你遥遥地对视一眼。如果他丝毫没有牵扯的兴趣,那人和人就站在河流的对面,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你不停地回头看回头看,目光却没法留住相背而行的人。就算这样你还是不愿意从空调房里走出来,因为这样的喜和忧都是有意义的。
喜和忧都是有意义的,因为心里盛满了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因为每一天的清晨都有了新期待,因为你和他擦肩而过的心总是跳得很快,因为你寻找他背影时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心里有牵挂的时候人就很容易满足,容易满足的人脸上总不会少了笑容。少女情怀总是诗,说的是天边的云路边的花你都想和他分享。你捕捉一颗星星的光亮,却想着清澈的月光会不会照进他的梦乡。从此连走过的地砖都是特别的,因为你们曾经一前一后,踏在上面。
你是快乐的,眼神是温柔的,笑容是明朗的。哪怕这些事,他一件都不知道。
可是偶尔又会因为这些事变得自卑,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大大方方站在他的面前。好像发芽的树拼命生长只为了让那个人看见它的叶片,在春天的阳光下散发美丽的光泽。然而雪乃知道自己没办法这样走到他旁边,压力和试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怀疑自己的时候总会带着他的份怀疑,戳着笔尖问自己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但是毕业近在眼前,她和罗格的平行关系也将迎来终结,从此天南地北。
为了不让自己后悔,这可以说是雪乃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她主动看向旁边的克莉丝,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想写封信给他。”雪乃笑了笑,“就当道别吧。”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在教室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隔壁班的灯光熄灭,她们才悄悄走上顶楼。克莉丝站在门口替她把风,雪乃走进黑暗的教室,寻找罗格的书柜。所幸他们班每个人的书柜都贴着各自的名字,雪乃打开柜门,里面是收拾得整洁的教科书。她迅速把白色的信封塞进书柜,关好柜门溜了出来。
雪乃和克莉丝奔跑着回到宿舍,踩着点跨进大门。两人气喘吁吁地爬楼,眼神对视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了声。雪乃很少在公共场合这么开心地笑,好像她们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情。心里的石块总算落下,在夏日与告别来临的前夕,雪乃终于踏出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