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
“您还是别质疑医生的判断。”医生站起身,“您现在是病人。”
她为什么生病?到底是什么病?克莉丝迷茫地看着他,细长的眉扭在一起。医生却没了再搭理她的欲望,只叫她好好休息,明天再来。他冰冷的态度逼迫克莉丝提着包走出问诊室,瞥见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
医院外是洒满阳光的温暖世界,太阳悬在头上,照亮这个世界。克莉丝沉重的心情也得到了一点缓解,她摇摇头,跨进喧哗的街道。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腿有点酸软,胃也饿了。她走进一家商铺,说要一份午餐。老板是个和蔼的女人,她笑着走过来说小姑娘你说什么呢?还不到十点,就吃午饭吗?克莉丝愣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看见屏幕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可她分明……或许是医院墙上的钟表坏掉了,克莉丝尴尬地笑了笑。老板给她端来早餐,瞥见她苍白的嘴唇和脸,于是关心地低下头问。
“小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克莉丝手里的餐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面前女人温和友善的笑容渐渐扭曲起来,她的脸开始变长,眼睛冒出锐利的光芒,嘴唇慢慢上扬……她在笑!这个女人问她是不是生病了,这个女人知道她生病了。可是她到底有什么病?不对,她没病,她怎么会生病。克莉丝竭力控制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迅速从桌前站起,大口呼吸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老板的脸又恢复了正常,恢复成了那张温和友善的脸。她匆匆吃完了早点,在老板疑惑的眼神中冲出店铺。克莉丝不敢再看她一眼,害怕她的脸又会变成狰狞的面容。
生病了……病了……她如同游魂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天空悬挂的太阳没法温暖她僵硬的身体。经过的人似乎都在看她,他们议论纷纷,嘴里都念叨着“生病”。他们在审视她,审视一个生病的人,如落魄的鬼飘摇于街道一样不可思议。那些眼睛,不论是冷漠审视她的瞳孔,还是涂着艳丽色彩的眼睛,甚至睁大的好奇的眼眸,蒙着水灵灵的一片……然而这双眼很快就被大人捂去了,他们不许小孩看向她。拉长的身躯是拉长的线,无数线条走过她身边,一道道经过她。忽然又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夹杂着嘻嘻呵呵与哈哈,扯着她的耳朵,灌入她的大脑。他们要她听见这嘲讽的笑声,他们要她跪地求饶。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过是生病了而已……她生病了吗?她真的病了吗?克莉丝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念头不断在她脑海里爆炸,一团一团花火,燃烧她的神经。她没有生病啊,可是如果她没病,为什么他们都要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树也开始摇晃,树叶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很快又变成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好像是她的梦……是梦吗?梦里有这个电流声,像鼓掌的电流声,轰轰烈烈地祝福她奔向尽头……尽头是哪里?是谁在尽头吼叫?野兽在吼叫、在奔跑,抓出鲜红的血……是鲜红的血!鲜红的背景,慢慢聚集成一团的黑,墙壁不断摇晃的光斑……照亮对着她的狞笑。噼里啪啦的,那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是燃烧的火……那火要烧死谁,那人被绑在十字架上,低着头沉默。克莉丝试图去看那人的脸,周围高呼着“杀”,在鼓槌敲击的密密麻麻中,那人总算抬起了头……和她一样的棕色长发,和她一样的金色瞳孔,和她一样的……脸。
突然又有什么掐住她,掐住她的咽喉,让她不能呼吸。又给她一线生机,紧紧抓着救命稻草不敢松手。克莉丝站在火的中央,没有人点火,却有火苗舔舐、燃烧。舔舐她的皮肤、灼烧她的身体,烧得她疼痛。那团看不见的火烧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绞进手里。是谁在拽她?又是谁在她耳边说话?克莉丝听不清那个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头疼、头爆炸似的疼,针钻进她的大脑,火苗燃烧她的身体……病,你这是生病了……克莉丝……你生病了……这是你病的结果。疼吗?想哭吗?漫山的蔷薇花开了,天空落下雨滴,淅淅沥沥地滴在花瓣上。现在好像没那么疼了。克莉丝看着眼前盛开的花,红色粉色和白色的蔷薇,连成白线的雨砸到她脸上。低低的、低低的笑声,有人在说你生病了……是的,她生病了……克莉丝麻木地点头,看见墙壁的光斑,照亮画面的狞笑。那张脸还在对她笑……那张脸……脸……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幅画。手指停在半空,她摸到了那块光斑,那么大的一块,很快又变成一小点。那是一颗钉子?还是什么东西?克莉丝想要再碰,光斑突然动了动。它不断变大,变大,大到笼罩她的全身,然后低低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