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目光在那熟悉的身影上微微一顿,

周朝二至三品的官员都穿绯色朝服。而周淮晏只是为了张扬些才选了红衣,却不想竟是跟他撞上了。

周淮晏收回视线,抬步走进去,跪下,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翡坐在皇帝身边,而周淮晏这一跪难免方向对了过来,他立刻装作不小心碰到了酒杯的模样,匆忙起身走到去捡。

“哎呀,一个杯子而已”

周帝正聊得开心,也没工夫搭理周淮晏,只是随意摆摆手,道,

“免礼,赐座。”

“谢父皇。”

周淮晏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红豆跟在他身后站着

少年刚一落座,就感觉到全殿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这里,

毕竟谁都知道,如今圣宠正隆的那位冠麾大将军曾经,是他房中狎玩抚弄的侍奴。

而宫变结束的当天,周淮晏怒气冲冲闯进那位大将军养伤的宫殿中,极尽羞辱贬低,还砸碎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毕竟,一个侍奴不仅偷了卫国公的破天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那位铁血大将军的脸。

素来仗着卫国公的势力,横行霸道的九皇子可不得气疯了么。

皇宫里的宴席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听听戏曲,小曲儿,看看宫廷舞蹈,吃吃喝喝,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也就完了,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

周淮晏单手支着苍白的侧脸,看着一个个婀娜多姿的异族少年少女,穿着舞服走上来。

“宫廷中那些舞蹈,朕也看腻了,便也想看看些新鲜的。”

皇帝都这样说了,他们这些做皇子的自然也只能一一跟着附和。

还没来之前,周淮晏就猜到了,皇帝又在试探他跟阿翡的关系,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了。倒也情理之中。

其他几位皇子倒是也看出了周帝的心思,个个埋头就当做背景板,也不敢说话。

周淮晏看了两眼,便笑出了声,

“这舞新是新鲜,可跳的却不怎么样。”

“哦?”

周帝似是来了兴趣,

“朕是觉得还不错。”

若是换做平常人听见天子开口,哪怕再不喜欢也得顺从着附和几句,可周淮晏却是直直望向皇帝身边,那位一身绯色朝服的大将军,

异族少年一袭艳丽夺目的朝服,眉眼深邃,俊美异常。

周淮晏歪坐在位置上,望向他,像是喝醉了。

他的神色看似慵懒,目光却极具侵略性,少年懒懒地笑,嗓音还是沙哑的,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那父皇,肯定是没见过云翡大将军的舞姿。”

“”

闻言,阿翡身子一僵,五指将衣料攥得发皱。他扯了扯唇角,却不敢看过来。

“殿下说笑了。”

周帝足足等了片刻,才摆摆手,

“朕亲封的大将军,如今哪能用来跳舞与人取乐?”

“呵那父皇就没有眼福了。”

周淮晏随手搂住过来敬酒的舞女,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了瞧。

“这蓝色的眼睛,倒是生得好。”

“谢殿下夸赞。”

后者的周语还不自然,却是顿时羞涩地红了脸。

阿翡的余光将这一切尽入眼底,他表面神色淡淡,可心中阴暗的杀意却清晰的滋生了出来。

这时,周淮晏忽然把少女一把搂在怀中,望向周帝,

“父皇既是抢了我的人走,是不是也该补还给一个?”

“哈哈哈哈哈”

闻言,周帝大笑,

“随你,今日这些朕全都赏你。”

“儿臣体寒,那今晚便选个回去暖暖榻好了。”

周淮晏侧过脸,从殿上的角度看过来,就像是他把头,都埋进了那女子的胸口似的。

但只有少年自己知道,他的瘾又发作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能借此动作遮掩。

因为周帝匆匆派人来请的缘故,他本来应该在冰池里呆两个时辰,可刚才只有一个时辰便出来了。

他搂着那异族少女,手指似是在不规矩地抚弄,却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酒杯。

泼洒出来的酒水,顿时弄湿了少年鲜红的锦衣。

红豆看出了少年的异样,立刻厉声呵斥,

“你是怎么伺候殿下的?竟是把让酒水污了殿下的衣衫?!!”

异族少女大骇,连连跪下求饶。

周淮晏只是醉醉地笑,

“别,别骂她,一件衣服而已,换了就行。”

他伸手把那少女拉到怀里,

“走吧,陪本殿下去换衣服。”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语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帝也顺势摆摆手,

“去吧去吧,回你自己宫里去换吧。”

“谢父皇。”

少年七歪八倒地行礼,就像真是醉的不行似的。

只是周淮晏还是高估了他的忍耐力,还没回到栖梧宫,他就已经快不行了。

红豆为了遮掩,只能就近找一处空旷的宫殿将他安置下。

“殿下,殿下,再忍忍,再忍忍”

她把满头冷汗,痛到不断颤抖的周淮晏放入满是冷水的浴桶里,努力安抚着他。

“马上,马上就过去了。”

这里不能弄很多冰块来,只能用冷水。

“出去”

周淮晏勉强还存留着三分理智,但即便是他视作心腹的大宫女,少年也不愿意让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别人看见。

“殿下”

“滚。”

他实在没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了。

吱呀。

房门被关上,空旷的屋内只剩下周淮晏一个人,他终于支撑不住,没入水中。用另一种痛苦的窒息去压制前者。

只是不到几息,他就被人一把扶了起来。

哗啦——!

大片冰冷的水花四溅,迷蒙间,周淮晏看见了一双熟悉的,苍青色的眼睛。

“滚开。”

周淮晏是想要一把将对方推开的,可是他没有什么力气了,只能被对方拥在怀中,

这一刻,少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也听见了那人哀哀哑哑的道歉。

可如今,周淮晏已经不是,会因为一句哭泣的道歉而心软的人了,

他想要开口喊红豆,喊那位死士出身又武艺高强,从不欺瞒自己任何事情的大宫女进来,进来护住他,驱赶走一切的威胁,和危险。

可就在周淮晏开口的刹那,冰冷的唇上忽然感受到了炽热的温度。

推不开。

对方的手扣在他的后脑,无路可退。

可这个吻让周淮晏觉得屈辱,或者说他并不把这样的接触当做是一个吻。

——而是羞辱。

从生下来就活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所以周淮晏生平最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可是如今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分毫的力气挣脱,只能被迫接受到对方决定结束这过分亲密的接触。

“怎么,大将军当得还不如侍奴舒服么?”

周淮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因为感受到了过分的恼怒,还是因为刚刚过分亲密的接触,而喘不过气。

“你还真是贱,这么着急着找男人。”

然而,少年这句话明明是,想要羞辱对方的。

可那人竟然认真点点头,然后动作利落地掀起了绯色的朝服。

周淮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