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来些。”

周淮晏从袖中摸出禁匕,慢条斯理地取下银鞘,露出寒光凛冽的刀锋。

阿翡微微迟疑,但还是走过来,单膝跪下,屈身靠近。

冰冷的锋刃落在了他的脖侧,过分寒凉的温度,让温暖的肌肤条件反射地微微战栗。

周淮晏挑开了他的衣领,缓缓地,寻找着一个喜欢的下刀点。

锐利森寒的匕首就在致命的咽喉处流连,可异族少年却完全没有任何惊惧,忐忑的表现。

周淮晏轻笑,

“不怕本殿下杀了你?”

“臣活着,对您还有用。”

若是以前,阿翡会说,自己的命是主人的,想要怎样处置随您喜欢。

可现在,他却只能说出这样疏离的话来。

不过周淮晏倒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稍稍用力,薄而寒凉的刀刃便在阿翡脖肩的交界处划下一道血痕。

少年感受到对方的肌肉不受控的收紧起来,但又努力地放松着。

他伸手剥开对方肩头的衣襟,袒露出一部分胸口和肩颈,细细欣赏着鲜红的血液流下来,没入衣料,晕染出一片暗红。

这时候,周淮晏仿佛屈尊降贵般地俯下身,去吮吸伤口不断流出的血液。

这样的画面,很像是现代讲述血族的电影。

再有半月,阿翡就会跟随卫国公出征,届时,戒断的过程便不会再被打扰。与其现在跟对方屡次反抗不成,不如先缓解着,等到阿翡去往北境,周淮晏才会真正开启戒断的过程。

所以现在,还可以短暂地依赖一下。

少年一只手攀着对方的肩,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若不是正在吮吸伤口的血,这样的姿势异常地亲昵暧昧。

阿翡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血液被吮吸的感觉,还有少年因不断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他看不见这样的画面,可仅仅只是想象,便只觉身体滚烫。

这样近的距离,阿翡忍不住想要去抱他,或者,就像以前那样,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给皇帝人蛊名单,是你的主意,还是他们的命令?”

然而,少年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却将阿翡立刻拉回了现实。

“我的。”

恍惚间,阿翡忘记了自称。而周淮晏倒是没有在意这一点,他只是舔了舔唇,感受到身体中刚刚开始萌发的痛楚逐渐消散。

“那名单,七分真三分假吧?”

“是。”

周淮晏缓缓侧过脸,去看那双像翡翠一样美丽的苍青瞳,里面折出琉璃灯的光晕,漂亮极了。

“他们已经和齐守邦达成了初步合作?”

“是。”

阿翡对于少年如此精准的猜中那些人所有的部署,并不感到一丝一毫的惊讶。他只是专注于看着周淮晏的脸,

这样近的距离,阿翡甚至能够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甚至那睫毛下墨玉般的眼瞳中,自己怔愣的表情。

此刻,他心爱的神子,更像是蛊惑人的妖,

“他们要你杀了舅舅,替代他?”

“是”

阿翡猛地回神,

“不,可我”

“嘘——”

微凉的指腹忽然封住他的唇珠。此刻,昳丽的少年竟是在此刻轻笑起来,

“我知道,你不会让他们那么做的,对不对?”

“是。”

阿翡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清楚地知道。

——周淮晏在撒谎。

少年这样做,不过是在蛊惑他,蛊惑他为自己所用。

可阿翡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蛊惑确实有效。

周淮晏信他,信他不忠诚于异族王,也不忠诚于皇帝,甚至少年清晰地知道,自己迷恋他。

阿翡明白,这些相信,并不源于少年对他有多少感情,而是对方查出,或者推断出了真相。

可是,周淮晏不原谅他的欺骗。也不原谅他之前做出的几近于威胁的行为。

但是现在,却又不得不为了保护最爱的舅舅,来蛊惑他。

上次宫变一战,阿翡受了重伤,同样,卫国公也受了伤。但是双方如今的恢复力和体制,完全不在同一个级别。

卫国公老了,受伤的左手甚至让他拿起破天戟都变得艰难。而周淮晏也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今晚,才专门来等他,专门来蛊惑他。

阿翡怔怔地看着少年昳丽的面容,微微仰头,试探着去吻他的唇角。然而,后者没有像以前那样剧烈的挣扎,反抗。

而是温柔地,回应了他。

头一次,阿翡尝到了权势带来的甜味。

原来,权力是这样美好的东西。怪不得古往今来,人人用命去追逐它,争得头破血流,妻离子散。

每一代的皇子们,也都为了那个位子弄得你死我活。

“帮我”

周淮晏温柔地吻他,甚至拥抱他,仿佛在这一瞬间收敛了曾经所有尖锐的刺,

“帮我把舅舅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好。”

阿翡抓住他的腕骨,用指腹繁复摩挲着内侧的柔软。

哗啦——

两人落到了水里。

后来的事情,就像除夕夜的重演。

阿翡头一次,感受到这样过分,过分温柔的少年。温柔到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安抚和蛊惑的目的。

可那又怎样?

阿翡依旧感到了一种虚妄的幸福。

或许,或许这次他能够好好完成主人给的任务的话,这种虚妄,也许会变成现实。

变成现实。

曾经阿翡特别不能理解,小时候每次看见有飞蛾扑向烛火的时候,他总会问母亲,

“他们是感觉不到疼吗?”

“为什么明明知道会被烧死,还是要义无反顾的扑过去?”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浅笑,

“囝囝,因为那是光啊。”

那样的答案,阿翡曾经苦苦思索了好些日子,可依旧弄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但是现在,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阿翡明明清楚地知道,周淮晏这样做的目的,可依旧义无反顾地相信,然后按照对方设计好的道路,踽踽独行,一往直前。

哪怕前方是炽烈到会将他烧死的烛焰,也不回头。

因为,那是光啊。

只要可以拥抱光的话,好像哪怕被烧死,也变得无所谓了。

到最后,阿翡被他扼住脖子,被迫在濒死的窒息中全身不住颤抖时,少年描摹着他的耳廓,嗓音低哑缠黏,就像是情人的耳鬓厮磨

“你听好,若是江毅死了,我周淮晏会亲手让所有人,”

“——给他陪葬。”

朦胧间,阿翡听见昳丽的神子念出了口音纯正的异族语,

他说,

“也包括你,赫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