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只能说是,大意了。
柴种玉嘛,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他们早已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温友然配不上的设定。
但他们还从没想过死翦可以得逞,冷不防看到这一幕,大家都有点震惊,以及仿佛撞破了什么秘密,纷纷不知所措。
意识到距离太近了,周围的气氛过于安静,柴种玉不动声色直起腰,垂着眼睑时长翘眼的弧线仿佛翘到太阳穴,连同眉眼压下来的还有阴影。
“疼不疼?”她摸了一下死翦的脸庞,仿佛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
死翦摇摇头。
“碘伏呢?”
“在我书包,我去拿。”死翦手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跪在海水里的时候浑然不觉得冷,站起来却不合时宜的扫过一阵风,死翦的身形仿佛打了个冷颤。
柴种玉捡起台阶上的衣服和鞋子,让他们继续玩,扶着死翦回到车里。他浑身都湿透了,不愿意进车里,便坐在马路牙子边,背对着大海,仰着头阖着眼,让柴种玉替他给伤口消毒。
还是有点疼的,仿佛伤口上撒盐,没有钻心的疼,但也是差不多的疼法,仿佛什么东西往里钻,化作疼痛密密麻麻的爬出来,但兴许是伤口浅,所以还能忍。
但他偏不愿意忍。
“明天生日,今晚上就开始守,”死翦说着话,眼睛眯开一条小缝儿,“来吗?”
“你还真是能闹啊。”柴种玉不得不感叹少年人的精力,撕开他额头上的退热贴,没有温度计,只能手背去量,又问他还头不头晕,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状。
死翦不说,他抬手握上柴种玉的手腕,神情执拗:“你还没回答我。”
“我去你们玩不起来。”柴种玉试着收回手,没挣开,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死翦,“现在这么能耐了?死翦?不是以前求着我陪陪,哭唧唧喊疼的时候了?”
“现在也在求你啊。”他也笑,眉眼弯弯的,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
“不去。”柴种玉轻吐字,又使出残忍地劲儿,“你哥今天回家。”
果不其然,死翦瞬间冷下脸,嘴角下撇,皱了下眉头。
柴种玉看着他,不用猜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面无表情地提醒他:“再捅两刀你会进封闭区。”
被看穿,但没完全被看穿。死翦尴尬地松开她的手腕,“我没想那些事情。”
“你最好是。”柴种玉重新拿来一片退热贴。
我真没有。死翦心里默念一句。确实没有,他刚才想的事情,不犯法,不过犯太岁。
脑门上再次凉凉,他稳妥坐在那儿,晃了晃脚,说:“种玉姐,你在关心我吗?”
正半截身子窝车里拿毯子的柴种玉一顿,回头丢到他身上,答非所问:“湿衣服脱了。”
“为什么你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死翦一把拉下罩头上的毯子。
“如果你不想生日在医院过。”
死翦钻进车里头,去翻书包里的衣服,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没有过。”
身后彻底没了声,半晌车门关上。
书包里有运动的无袖,每天为了体育课和放学打球准备的,随便套上后外套也不穿了,毯子搭上开始套运动裤。换完衣服后,他降下车窗探出头来,柴种玉正靠在驾驶座门边抽烟,那头挑染着蓝的长发被一根长簪束缚住,半边脸都隐在围巾里,要吸烟时才露出整张脸。
海滩下是那几人一头一尾抬着小久,作势要往海里扔,试了几遍,小久哈哈大笑,孩童天真的笑声瞬间感染四方,路也大声嚷嚷着他也要玩,于是他们又去抬路也,抬起来后,攥着一头一尾的俩人相视一眼,坏坏一笑,用力一抛,路也便飞出去了,半空中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喊。
少年人果真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仿佛怎么折腾都不会坏,柴种玉抽着烟心想,车里死翦不可抑制地笑起来,回头翻出手机就要拍下来,他几乎半截身子都探出窗外的,柴种玉轻易便瞟到他的手机屏幕,只一刹那便指纹解锁了,但她还是看清了画面,眼下愣了一瞬,心里顿时打鼓。
拍了好一会儿,他把身子耸回去,盯着手机看了大约半分钟,又举起来,对着柴种玉。
柴种玉不自然地别开脸去抽烟,望着耀眼的晨曦,烟雾不停飘起在吻天,却怎么也吻不到便散了,她喉咙干涩,心里仍在打鼓,为刚才所看到的东西。
她回过头看看画外人,又看看摄像头,眼皮很薄,显得她薄情又万种风情。
她承认回过头来的瞬间有赌气的成分在,出轨,名气,男朋友,家族,淑女,道德,枷锁,统统去死,她此刻,至少这几秒钟,想要无拘无束地活着。
在少年们意气风发的笑声与翻滚的海浪中,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开云见日一般,长久盘踞在心头前的乌云瘴气瞬间烟消云散,无声,又无息,就这么荡然无存,朝暾的光炽盛温暖地照在脸庞上,明亮地好似穿透皮囊照进心间。
又或许不是无声无息,早在方才看到死翦手机的锁屏,那阵心头打鼓,便是枷锁被打破的心声——最好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