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客院和霓裳阁之间,可不是一步两步的距离。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院,就算跑过去,至少也得小半炷香的工夫!沈予定然是被陷害了!
出岫边往外走,边在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还没走到知言轩的垂花拱门处,就瞧见花舞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哭喊。竹影和竹扬谨守职责拦着她,前者一脸阴沉,后者一脸嫌恶。
花舞英远远瞧见出岫疾步过来,还不忘努力挣脱竹影和竹扬的束缚,眼见挣脱不开,便“扑通”一声跪在原地:“夫人!夫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住嘴!”出岫鲜少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刻,“你是嫌知道的人还少吗?你不要名声,想容也不要了?”
花舞英没料到出岫会这般疾言厉色,一时间也愣了。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已不是从前云辞身边的小小哑婢,而是掌握云氏生杀大权的出岫夫人了!这般一想,花舞英立刻低头请罪:“是我太心急了,请夫人恕罪。”
出岫低眉看着跪地的花舞英,连句“起身”都懒得说。她从未觉得如此恼火,从未!
花舞英自然发现了出岫的冷意,饶是她跪在地上,也能感到头顶上如同刀子一般落下的眼神。她咬了咬牙,正想抬头回看出岫,岂知这位当家主母已冷冷说了四个字:“去霓裳阁。”言罢步履匆匆从她面前一闪而过。
花舞英赶紧起身,跟在出岫、淡心、竹影和竹扬四人的身后,往云想容住的霓裳阁而去。她知道,在知言轩这几个下人眼中,她根本不算云府的主子,就连走路也不让她先行了,还得她看着竹影几人的后脑勺。
但,为了唯一的女儿云想容,花舞英决定忍了。
一行人匆匆来到霓裳阁,园子里瞧着倒还平静,可一走近想容所住的闺房小院,出岫便瞧见一排护院齐刷刷地把守在门口,各个面色严肃。
“见过夫人,见过二姨太。”护院们一并跪地请命。
出岫眼风一扫,足足有十余人守在这里……知道的人越多,对沈予越是不利。出岫也没什么好脸色给护院看,只吩咐一句:“让开!”说着已自行穿过小院门口,走了进去。
护院们纷纷让行,竹影、竹扬、淡心和花舞英相继迈入跟上。
出岫原本以为沈予会是一副宿醉的模样,或是悔不当初,抑或大吵大闹。岂知出乎她的意料,沈予此刻竟然衣装整齐地坐在小院的石凳上,一只手还搁在石案上轻轻敲着,不知是打发时间还是在斟酌什么。
迎着初升的朝阳,出岫瞧见他的湖蓝衣衫闪着细微的光泽,应是布料内层暗绣的金线。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分外挺拔,高挺的鼻梁和深蹙的眉峰如同连绵起伏的山岭,衬着那海一般颜色的衣衫,令她想到高耸的山川与广袤的大海。
这一瞬,出岫觉得沈予一夜之间有了变化。抑或是他早已变得成熟起来,只是她从前没有发现,甚至刻意忽略。
“夫人!”花舞英跟在出岫等人身后,见她忽然停下脚步,便喊了一声。出岫回神的同时,沈予也循声望了过来。
这个眼神……出岫心中一抽,只觉沈予眼中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原本在路上准备好的说辞,面对着他这个神情,竟也开不了口了。
最终,还是沈予先从石凳上起身,沉声对出岫道:“昨夜是我醉酒唐突,误闯了大小姐的香闺……你要如何处置,我都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