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时知音难相逢 3

慕王便将沈予出逃的原委说了一遍,最后又道:“因此,我怀疑云想容和沈予的婚事,是出岫夫人一手促成的。目的是在我事成之后,保下沈予一命。”

原来如此……聂沛潇听后不禁沉吟起来,心中不知对出岫是个什么看法。须知这世间敢在背后算计他七哥的人,寥寥无几,女子更是绝无仅有。单就这件事来看,这位出岫夫人的确有胆有识。

况且,听起来她对沈予挺不错,不惜冒着性命危险助他逃走。聂沛潇自己也与沈予有些交情,但他自问做不到这一步,何况出岫夫人一介女流。

这般一想,聂沛潇又不禁对出岫另眼相看起来。而更让他另眼相看的,是云想容。明知沈予在劫难逃,云想容还是愿意嫁给沈予……这等女子与自己无缘,委实是桩憾事。聂沛潇不禁叹了口气。

“经七哥这么一说,我对出岫夫人的印象是改观了一些。不过她心计颇多,这点肯定不假,否则也做不了当家主母。”聂沛潇如是评价出岫。他自幼长在宫中,早已看透了女人心计。

“出岫夫人的确具有远见卓识。至于心计,哪个女子没有呢?”慕王摇头轻叹,“连鸾夙都有,何谈她人。”

聂沛潇闻言,神色郑重地道:“但我仍旧觉得,这世上必定有纯真无邪的美好女子,善良美丽、品行端正。唯有这种女子才值得我喜欢,无论她出身高低。”

说着说着,兄弟二人都沉浸在了对于感情的无奈之中。屋子里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聂沛潇先回过神来,大笑着道:“七哥还想鸾夙呢?走了她,还有别的女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今夜你我不谈女人,只饮美酒,不醉不归!”

这一晚的接风宴上,兄弟二人畅快痛饮,最终是慕王大醉一场,因为江山在握,也因为情殇。而聂沛潇尚算清醒,只是想起云想容嫁人之事,稍感失落。

宴后,管家扶着慕王前往住处休息,聂沛潇却毫无睡意,带着贴身侍卫信步而出,在烟岚城内漫步行走。走着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侍卫出言提醒道:“殿下,咱们已经穿越大半座城了。”

聂沛潇这才发现走了很远。大约是今晚饮酒所致,又或者是月色寂寥,他的孤寂之感越发浓郁起来。无论在人前装得如何飞扬跋扈、放浪形骸,这种夜深人静的薄醉时刻,他还是难掩心中寂寥。

聂沛潇没有再说话,接着往前走,侍卫也不好再出言提醒。直至走到城北,瞧见那座庄严肃穆的离信侯府,他才停下脚步。

竟然不知不觉从城南走到城北了!原本今夜接风宴便结束得晚,如今又走了这么久,天色都快亮了,街上也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早起的行人。

聂沛潇想了想,对侍卫道:“去云府后院墙外。”

聂沛潇的贴身侍卫名唤“冯飞”,从前是慕王极为看重的人,后来因为犯了个忌讳,被慕王打发出去。聂沛潇见他是个人才,便收为己用。

主仆二人一路绕行到云府后墙,此时天色已隐有浅淡的亮意。将暗未暗、将明未明,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与挠心。

聂沛潇在墙外伫立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箫,但并未放在唇边吹奏。他将玉箫轻轻竖在墙角之下,对侍卫冯飞叹道:“若再有下一次,我必定不会退让了。”

当年,醉花楼里惊艳于晗初的琴音,他却没有与赫连齐相争,本以为是君子成人之美,结果晗初被赫连齐无情抛弃,又不明不白葬身火海。

如今,求娶云想容被拒,他若以皇子的身份逼迫文昌侯府退婚,也不是不能,但他却顾念与沈予的交情而做出让步,结果听说沈予待云想容很冷淡。

聂沛潇自问,若是他得了这样一个女子,定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可偏偏有人有眼无珠,不懂爱花惜花。若再有下一次,遇上喜欢的女子,他定不会让步了!

求而不得,这滋味当真不好受!聂沛潇最后看了看竖在地上的玉箫,叹道:“天要亮了,走吧。”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默默返回慕王府。因为熬了一夜没睡,又喝了酒,聂沛潇觉得困倦难当,便一觉睡到当天夕阳西下。待醒来时已缓过精神,恰好赶上用晚膳。

兄弟二人在饭桌上又是一番畅聊,聂沛潇听说烟岚城有座“管红轩”很出名,里头多为卖艺不卖身的孤苦女子。他本着对音律的喜好前去一探,点了两个会琴的女子隔着屏风弹琴,他在雅间里细细聆听。

岂知管红轩里的女子琴技差强人意,聂沛潇听得百无聊赖,便将人打发出去,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打算起身离开。

一楼大厅热闹一片,二楼仅有的几个雅间倒算安静。聂沛潇刚走出门外,便听到隔壁雅间里隐隐传来“云大小姐”几个字。他不禁足下一顿,侧耳细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