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两人身后突然‘哗啦’一声，椅子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图灵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不一会里面就传来淋浴水声。

鱼星草笑道：“行了，不用说了。我已经能看出来他有多生气了。”而且这股无名火气可能还带着醋意，图灵自己都没发现。

更不要指望简云台能发现了。

简云台叹气说：“所以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明天是图灵测试最后一天，星陨可能会有大动作，我不想在这种危机关头徒生事端，更不想和图灵因为这种事生嫌隙。”

鱼星草吃完了饭，将饭盒盖起来扔进垃圾桶，转头说：“我建议你勇一点，直接和他说清楚，你的抗拒只是本能反应。”

简云台：“……这不是更伤人了吗？”

鱼星草皱眉说：“可这是事实。你总不能因为不想伤害他，就硬生生去勉强自己。”

“也不能算是勉强自己吧。”简云台皱眉反驳了一下，摇头说：“主要是我不想和npc谈恋爱。而且他甚至不是真正的人类。”

“你们又不能生孩子，担心什么物种隔离。”鱼星草嘴巴毒，毫不客气说：“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和他说清楚，说自己不喜欢任何人，并不是针对他。现在你猜他的心思，他肯定也在猜你的心思，猜来猜去有什么好猜的，你们又不是天人永隔。就在一间房里，距离最多五米，几句话的事儿。”

简云台正要开口说话，眼角余光瞥到墙壁上的挂钟，陡然正色起来。

已经零点了！

他迅速起身打开电脑，眉头皱得很紧。

鱼星草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一颗小心脏高高悬起，生怕又出什么异常变故。

心惊胆战在一旁看了会，他看见简云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图灵测试日榜排名’。弹跳出的界面现实图灵测试第三日的日榜排名，简云台高高居于第一名。

“……”简云台长长舒出一口气，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鱼星草在旁边嘴角猛地抽搐：“你刚刚就是为了这件事紧张？”

简云台：“不然呢。”

鱼星草：“……”

他真的能被简云台活生生的给吓死！上一次看见简云台这种脸色，还是阎王娶亲副本之中，胖子命悬一线之时。

搞得他刚刚还以为出了大事。

“你看这个。”简云台指了指电脑屏幕，皱眉说：“这是星陨几分钟前发布的公告，他们要重启图灵测试。”

鱼星草一愣：“什么叫重启？”

简云台皱眉，一言不发放大页面。

屏幕上的公告写得已经很清楚了。

重启——就像是电脑重新启动一般，所有的程序强制性关停，再强制性开启。

他们现在能够安然待在租房内，全靠图灵隐藏了他们的ip地址。又沿路更改了所有的监控画面，星陨很难找到他们。

所以星陨决定釜底抽薪。

直接重启图灵测试，届时所有被隐藏起来的ip地址都会被强制性登游。也就是说图灵之前的隐藏措施也会随之清除。

沉吟几秒钟，简云台平静说：“两小时后重启测试，第四天的游戏我还是要参加。”

“……？！”鱼星草震惊：“你是不是疯了？图灵测试就是星陨的主战场，他们是东道主。我们登录游戏跟任人宰割没有区别。”

“进游戏就是在走主线任务，留着现实世界有什么用？不也一样是任人宰割。”简云台分析说：“到头来很有可能还是会被星陨发现，平白浪费时间，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被动。无论什么时候，都尽量不要脱离副本主线。”

他已经决定反着主线任务step1来了，为了图灵放弃十五天生存时间奖励。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要犹豫。

一条路直接走到底。

鱼星草想了想，很快作出决策：“算了，反正星陨会强制性登游。我不想上线，也不得不上线，还不如跟着你呢。”

两人对话的时候，卫生间的淋浴声早就关停了。

等他们说完了话。

卫生间的门也应声开启。

图灵披着外套急匆匆走出来，发端还留有水珠。他五指微张将额前碎发拢起，沉声说：“我可以限制星陨员工登游。”

简云台回头看去，眼睛微微一亮。

图灵的外貌自然是极其优渥的，冷白色的侧脸上还凝结有微末水珠，又顺着他的侧脸滑下来。看起来图灵应当是感觉到了星陨的‘大动作’，连水都没擦干就出来了。

像是精密的电子仪器，图灵总是自带一种规整的超脱世俗之感。

如今略略披着外套，发丝末端还在滴水的模样倒是显得有些像真正的人类了。

飞快收回视线，简云台高兴说：“星陨想把我们强行唤回游戏中，那我们也可以直接限制他们的员工开挂追杀。只要游戏里没有员工，晶人——红晶人有些麻烦，最好躲着红晶人。其他颜色的晶人不足为惧。”

图灵浅浅垂眸，摇头说：“不行。”

简云台疑惑：“什么不行？”

“太危险。游戏里的红晶人在炸城，他们无差别攻击。长久逗留在游戏中，很有可能会被无差别攻击扫射到。”说到这里，图灵微微抿了下唇，嗓音沙哑说：“最合理的办法是，上线后短时间内就下线。我将再一次隐藏你的ip地址，保你周全。”

“那你呢？”简云台静静看着他，说：“你上线以后还能够正常下线吗？”

图灵沉默：“…………”

简云台毫不犹豫开口：“那我也要在游戏里留下来，说好了要保你不拿第一名。”

而且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才答应沙微星，一定要好好照顾图灵。

他不想食言。

图灵还是不赞同，简云台却意已决，再争执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他干脆直接站起身，拿起床上的干净衣物直奔卫生间。

“我先去洗澡。”

砰——

几乎在卫生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徐徐的流水声就立即响起。

图灵即便是还想要再劝，这种情况下也不好上前，只能停留在原地。

“…………”他低低轻叹了一声。

“还在生他的气？”鱼星草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复杂说：“他真的挺在乎你的。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这一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

抬手，指尖轻触着键盘上残留的干涸血迹，这些都是黑客白留下的血。鱼星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收回手说：“我们这些人，在游戏里死了，就相当于真正的死亡。他愿意拿性命作陪，去替你‘赢’这场游戏。”

“……”图灵眸光微震，脸色隐隐发白。

良久后。

他薄唇轻启：“我没有生气。”

这下子连鱼星草都有些懵了，愣愣抬头说：“那你刚刚为什么……？”

“……”图灵沉默不语。

几小时以前简云台惊惧的眼神仿佛依旧萦绕在脑海中，浅浅闭上眸子就能够看见。

他其实是在自责。

人工智能具有熬人的自控力，所有行为举措都是经过里精密的核算，然后才付诸行动。然而当时……图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满心愠怒之中直接强吻了上去。

还泄愤般咬破了简云台的唇角。

现在想起来，他只感觉歉疚又愧悔，这同样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我担心他怪我。”图灵低声说。

“什么？”鱼星草惊异看他一眼，哭笑不得说：“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神奇。”

他好笑说：“那你不用担心了。他根本没生你的气。而且顺便一提，他也没有谈过恋爱，你那些飞醋就省省吧，别瞎吃了。”

图灵眸色一亮，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垂眸看向电脑屏幕，其上有日榜排名。

——21克的重量。

恍惚之间图灵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每当靠近核聚变芯片的时候，他的胸腔总会阵阵发麻。而当他靠近简云台的时候，这种感觉只会变得更加剧烈，呼之欲出。

沙费内曾经说过，核聚变芯片能够以技术手段，加快催生他的灵魂。

那么这也就是说……

图灵愣愣转眸看向水声哗哗响的源头处，几乎按捺不住眼底的欣悦之意。

这也就是说。

他好像已经找到了‘灵魂’。

——简云台，就是他的灵魂。

……

……

洗完澡后，简云台潦草地擦了下头发，小心翼翼地打开卫生间的门。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

他松了一口气。

实在不想和图灵争执这种事情，他想要进游戏保图灵，而图灵只想他安全。都在为了对方着想，他们也都不会让步。

还有将近两小时才会重启测试，现在只能争分夺秒的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那一场大战。

简云台摸黑爬到床上，心中还有些犹疑——他不想进游戏了还在和图灵闹别扭。

可是真要他解释。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吱呀’一声响，床另一侧向下深陷，有一个人动作轻缓地躺到了他的身边。

简云台眼睛都不睁，无语说：“鱼星草，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你睡地下。”

“是我。”熟悉的沙哑好听男声。

简云台‘唰’得一下子睁开眼睛，惊讶又疑惑：“……图灵？”

窗外有朦胧的霓虹灯微光映照入房，图灵那双好看的眼眸近在咫尺。

简云台不仅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后退一些距离。又生生地忍住，刚刚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迎上了面他立即压低声音说：“没有人教过我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