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午膳就在隔间用的,香喷喷的饭食味,叫这三个人馋死了。
瑞王和成王这会的火气全都聚在承恩公身上,让你家破宅子修这么远,修得近一点,那个女人不就能早些传入宫中,他们也好结束这煎熬。
承恩公倒也希望宅子修得更近一点,可最靠近宫中的地都给皇子皇孙修建了府邸,他们家哪轮得上?
用过午饭,皇帝又歇了一会儿,那太监才回话,说那女人带进来了。
皇帝瞅了对方一眼,嗯,面如满月,天庭开阔,耳垂绵厚,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福相,就是眼神有些媚,多了一股轻佻感。
他叫晋王来大殿跟她对质。
晋王这会眼睛看人还是模糊着呢,但不耽误他看得出对方皮肤雪白,手指纤细,一看就是过惯富贵日子的。
那女人的演技倒是比承恩公好些,一见着晋王就双目含泪,柔声唤他:“四郎,四郎,我是莺娘啊,你的眼睛当真看不见了?”
晋王推开她,“这位姑娘,我并不认识你。”
莺娘摇头猛退一步,泣道:“不!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你说过等开了春就来接我的,可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只好上京来寻你。”
成王嘴贱的毛病又犯了,“老四,敢做不敢当,可不是男人啊。”
晋王不耐烦听这些话,忙打断他们:“姑娘说自己洛阳人士,那你说两句洛阳话听听?”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她用洛阳话来了一段小曲。
晋王不知可否,叫李得福把刚从惠妃宫中带出来的棋谱递给莺娘,“你再用洛阳话把第三章的内容读一篇。”
莺娘面色立即变白,推脱道:“四郎,莺娘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祖籍也不是洛阳,所以一直都是的说的官话,不曾学那方言。”
“哦,是吗?那你刚刚的小曲唱得不是挺顺的吗?”晋王饶有兴致的问道:“不过,你唱的也不是民谣吧,应该是戏班子的曲儿。怎么,你一个官宦人家的姑娘还要学戏班子的营生?”
莺娘脸色煞白,两眼望向承恩公,期待他说点什么,奈何对方趴地上装死,不给她半个眼神。
“说吧,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陷害本王?”
莺娘泪流满地,不敢出声。
晋王也无意再询问,太咄咄逼人的话反倒会激发皇帝对他们的怜悯之心,于是,他也示弱。
伏地哽咽道:“父皇,此女前言不搭后语,身份存疑,只怕是被人唆使才会陷害儿子,还请父亲为儿子做主,讨一个清白。”
皇帝叫身边大太监去扶晋王,“老四你先回府,这事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儿子叩谢父亲。”
晋王离开后,皇帝就不再压抑心中的火气,拿起手边的砚台、毛笔、茶盏往下砸,边砸边骂。
“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好臣子啊。”
“拉人,把他们关进天牢,先饿上一天一夜再说,不管谁去探望,都不准放行。”
“去把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给我叫来。”
皇帝跟心腹大臣密谈了许久,最后叫人去搜承恩公的府邸。
这个动静是真的大了,皇后又惊又怒,拉着太子去求情,但太子拒绝了。
“母后,这事您别掺和。舅舅构陷皇子本就是大罪,您再一去,岂不是说这事跟您也有关系?”
皇后气炸了:“你以为没关系吗?”
太子惊了,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母…母后的意思是,舅舅做这事是您指使的?”
皇后不再遮掩,“没错。本宫原以为晋王都成了废人,皇上必定是嫌弃他的,他再有个污名,定能再无翻身之地,彻底铲除这个孽障,谁料皇上拖拖拉拉,给了他翻盘的机会。”
“是我小瞧了他,也高估了你舅舅的本事,竟然寻了那么个不靠谱的女人。”
眼见她毫无悔改之心,反倒琢磨自己下手不够狠,太子彻底心凉,独自离开了皇后的寝宫。
“太子!太子!”
皇后在他身后唤了好几声,也没叫他回头。
儿子不去,皇后只能独自去求情,奈何皇帝根本不见她,她又去天牢,可天牢那边得了皇帝的吩咐,咬死不松口让她进去。
皇后回宫后就把宫里的摆件砸了个稀烂。
“我这皇后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肉铺上的屠户娘子。”
皇后在发疯,皇帝心里也烦,召了两个小贵人来唱歌跳舞,排忧解恼,结果那俩人非要撩拨他,四处点火。
他都快六十了,身子早虚了,哪还能操劳?越撩拨他就生气,最后将这两人打发回去关禁闭了。
他心里还是烦,想找个人说说话,皇后那肯定是不能去的,贵妃那也不想去一去就会跟他求情放了老二,最后还是去了惠妃那。
惠妃正在看棋谱。
皇帝见了,便叫她把棋盘摆上,两个人正好手谈一局。
一边下棋,他就一边问话,“今儿的事,爱妃都听说了吧。”
惠妃淡淡道:“宫里人都晓得了,臣妾自然也是。”
这可不是她特意去打听的,所以你别把疑心病犯我身上。
皇帝继续问:“老四今日一番辩驳,老大和承恩公那边纰漏百出,唉,这事上老四的确受了委屈。老大老二他们不厚道。”
惠妃浅浅一笑,他这打算放过那两儿子,不准备计较了?
对于皇帝来说手心手背都是儿子,没必要为了一个就要掐死另一个。晋王都明白不宜咄咄逼人的道理,惠妃自然也懂,所以她不评价瑞王和成王,而是说起了晋王。
她暗中放水,让了皇帝一子。
“既然皇上都说老四受了委屈,那您不得补偿补偿他?”
皇帝吃下了一子,心头高兴,“爱妃说得对,自然是要给老四补偿的。”
他把大太监叫来,“你去朕的私库,选一些好东西给晋王送去。就照过年那回给。”
“是,皇上。”
“来来,爱妃咱们继续。”
没过多久,皇帝又长叹一口气,“瑞王虽勇武却鲁莽狭隘,若是把江山交给他,朕担心剩下的儿子们日子怕是难熬。”
他这话才起个头,惠妃心头就打颤,净问些要命的话。
但她也不好打断皇帝,于是又落下一子。
“朕一直偏爱成王,一来是这孩子模样随贵妃,长得就讨喜。”皇帝笑道,“二来他举止有度,诗文出众,很有朕大哥当年的风范。”
皇帝长兄曾隐瞒身份参加科考拿下了解元,是真正的才华横溢,只可惜英年早逝。
惠妃也笑,只是心里很想将棋子砸皇帝脸上,她的声音却十分柔和:“成王是温文尔雅,颇有翩翩君子之风。”
皇帝想起成王近来干的那些煽风点火的事,像跳蚤一样,很是不屑。
“他啊,就爱舞文弄墨,一向瞧不起武将,说他们是武夫。这孩子哪知治国需要文武平衡,偏倚任何一方都不行。”
“太听读书人的话也不行,跟娘们一样软唧唧的,没血性。”
听着很是嫌弃的样子。
惠妃哪敢随意评判别人的儿子,况且还是皇帝心爱的儿子。
“皇上慢慢教就是。”
皇帝摇摇头,再次落下一子,“太子倒是仁厚有主张,可他就是太仁厚了,还有个不省心的外家……唉,他子嗣也不行。”
原先晋王子嗣也不丰,可这回他府邸上有两个孕妇,怎么都得有个儿子吧?还是要比太子强一些。
皇帝见惠妃不搭话,他便把话头扯到晋王身上。
“朕原本是想把老四当成继承人培养的,老四能文能武,性情沉着有主张,心里挂念着老百姓,是个能干实事的,谁料出了那档子意外,得了眼疾,着实叫朕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