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了江,翻了山,过了戈壁。
没了雪,没了风,没了色彩……
一老一少像是行走在天地间的蝼蚁,又像是不畏路途的骆驼。
龆年小子不知还要走多远,瞎眼马夫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两人就像是天生的哑巴,除了眼神交流,再无其他。最可笑的就是眼神交流,明明是一个瞎子,却总是能察觉到龆年小子的目光,以及他的意图。
炙热,一望无尽的沙漠中除了沙子,便是无云遮挡的烈阳。
龆年小子早已不是当初的白嫩小子了,长发打了结,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紫红,嘴唇干裂翻卷起了皮屑,脸颊上凹陷下去的婴儿肥。双臂无力的晃动着,指甲内满是黝黑。那件本该绚丽惹眼的华服,此刻已经布满了污渍。
双脚上传来的疼痛,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考验,求生的考验。但龆年小子真的撑不住了,仰头向上看去。
这不知是翻的第几座沙丘了,可能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致命的……
停下了迈动的双腿,龆年小子张着嘴,鼻尖莫名的酸涩,但眼里却没了一丝泪。这一个月他不知哭了多少次,不知道多少次泪流满面的醒来,不知多少次泪流满面的睡去。
前面的瞎眼马夫似是察觉到了停下脚步的龆年小子,但步子却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走去,丝毫不打算停下。
龆年小子眼角滑落了一丝泪,顺着两鬓流到了耳边,干涸在了耳垂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刺目的阳光晃的睁不开眼,一阵眩晕袭来,龆年小子双膝一弯跪在了沙丘上,极力的保持着身体的前倾,这是在沙丘上,若是从这里滚下去,不过是成为这片沙漠中活埋的一具干尸!
瞎眼马夫终于回过了头,却再没有了动作。
龆年小子趴倒在了沙丘上嘴边沾上了黄沙,缓缓抬头看向前方,微瘪的嘴唇上出现了血迹。他恨,但他又不知道该恨谁,心中的执拗在这一刻让他动起来,伸手撑着黄沙,一点一点往前爬,哪怕是一步,也不能留在原地。
但很快龆年小子便撑不住,双眼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即使黄沙滚烫,他也感觉很温暖。
“你要记住,你不再是西林侯府的世子了!”
在龆年小子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耳边传来了瞎眼马夫那沙哑的声音。
……
梦很长,人生却转瞬。
等龆年小子再次苏醒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地方,睁开眼见到的便是纯白的纱帐,身上盖着上好的棉被,还有一丝丝淡淡的檀香传到鼻尖。
手肘一撑床榻,一股酸痛传遍全身,险些让龆年小子再次躺下。
但龆年小子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似是已经麻木了。慢慢的掀开床被,刚刚挪动双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好像被包裹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伸手掀开纱帐坐在床沿边,双脚上缠着一层层白布,隐隐还能看到血迹,一丝丝药草味儿传入口鼻中。龆年小子却并未顾忌脚上的伤势,而是打量着自己所身处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还算精致,屋堂正中位置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瓜果,还有一个小脚香炉,此刻正有一缕缕青烟自内飘出。
微微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鞋,矮脚的布鞋上还绣着一些流云花纹,平添了几分贵气。
龆年小子想要将鞋穿上,但双脚上缠绕的白布过于厚实了,鞋子太小根本穿不进去。
“小姐,小姐……”
外面忽然传来了呼唤声,同时还伴随着脚步声,听得出来外面之人是在追逐。
“凭什么,爹爹凭什么不让我知道,竟然如此随意的便将我许配了出去!”另一道女子的声音传入了龆年小子耳中,显得很愤怒。
砰!
龆年小子还未弄明白,其屋舍的房门便被一脚踹开了,随后便是两道倩影走了进来。
“小姐,姥爷……啊!”
一前一后,跟在女子身后的丫鬟看到了坐在床沿边的龆年小子惊呼出声,显然是被吓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龆年小子才看清了两人的打扮,两名豆蔻年华的女孩儿正打量着他,站在前面的女孩儿一身粉裙,眉眼如画,出落的亭亭玉立。但此刻女孩儿那皓月般的双眸中却满是憎恶,就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恶心的事物一般。
而女孩儿身后的丫鬟则一身青纱裙,头上挽着两个发球,面容姣好称不上美,但也不是普通人家的闺秀可以比拟的。
此时丫鬟正捂着小嘴,而站在前面的粉裙女孩儿则死死的瞪着龆年小子。
“哼,黄口小儿,也配做我的郎君,真不知道爹爹是被那瞎子灌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