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听不懂我和小奈美的交谈,不过应该都因为我说话的语气知道我正在对她说什麽,所以都没有人看我,更没人出声。

不过小奈美依然身体僵硬的直盯着看。

小奈美……不要看了……

我背上的她,依然直盯着看,没有转过视线。

唉……

能在路上看见坏坏的黑烟是一回事。

这麽残酷的看见被遗弃的遗体,肯定又是一回事。

只希望这样的情景,不会给一向单纯善良的小奈美带来太强烈的冲击……

队伍一步又一步的从雪地走过。

那具遗体也离我们越来越近。

十分钟之後。

我们已经走到那具遗体旁边,距离他只有三公尺远……

我一直不想看,不过双眼如同不受控制,还是跟小奈美一样,一直瞪着这具遗体看。

我看到的,是一个人的死亡,是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但是,这时的我还不知道的是,背上的小奈美,看见的却不只是如此。

吸引小奈美的,不是被众人遗弃的遗体的残酷。

吸引小奈美的,是这具遗体的上方,依然没有消散的亡魂。

冷白色的亡魂身影,依然站立在遗体上方。

一切依然如同生前,穿着和雪地遗体同样的服装和装备。

不同的是,她依然走着,走着,一直走着。

如同脚下大地有条轮带,不管她是走或是奔跑,只能一直在自己的遗体上方行走奔跑。

她不只持续走着,身边更一直刮着暴风雪。

几乎要把她的身体埋没的暴风雪。

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暴风雪。

听声音,是个成年的女性。

她边走边哭。

既迷惘又困惑。

既脆弱又坚强。

我要下山……

我要下山……

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我要下山回家……

我绝对要下山回家……

她明显已经迷失时间感。

她明显已经失去方向感。

她明显已经被困在那场永恒的暴雪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被困在那场看不见周遭的暴风雪中,温度肯定瞬间遽降的暴风雪中,就那样倒下去死去。

小奈美看着她的魂魄,忽然了解这样的她。

忽然了解,这就是人们对生命的一切执着啊。

不论是爬山,或是想活下去。

这就是执着啊……

大风再次吹起。

大风中,再次传来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哈哈──────

小奈美……

小奈美……

你来了……

你来了……

苍天终究还是把你带来了啊!!

看到了吧?!

看到了吧?!

我故意留你到现在,

让你亲眼观看,

因为那也会是你的命运啊!

你胆敢听从呼唤,前来挑战我!

我也敢和这座山一起挑战你!

因为山是我的!

是我的!

这座山永远是我的!

苍天别想夺走!

没有谁可以取代我!

绝对没有谁可以取代我!

你更别想抢走我的山!

永远别想抢走这座属於我的山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呀哈哈哈哈哈──────

安静行进的这个攻顶队,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身为凡人的他们,都不知为什麽,这阵山风越刮越大。

很快的,这阵强风成为最猛烈的大风,把周围雪地的白雪尽皆吹起。

短短十秒不到,狂吹的白雪如同成为白雾,阻隔所有阳光热气,大气温度跟着剧降。

甚至,白雪化为……

基地营,这里是观测台,不好啦!

这是沙拉布,怎麽回事?!

不过半分钟,山顶像是忽然吹起大雪,像被大云笼罩一样!这样根本不能攀登啊!

怎麽可能?!

队长,是真的!

攻顶队?!彭巴?!回报状况!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的我,听着无线电,背着小奈美,茫茫然看着周围。

白雪……

白雪……

能见度甚至不到一公尺。

我连前方三公尺,原本清晰可见的彭巴背影都看不见。

真的什麽都看不见,除了茫茫白雪。

身处这样的环境,不只方向感,甚至会丧失空间的深度感,绝对是最危险的状况,尤其身处圣母峰的死亡禁区,必然前无进路、後无退路。

因此,他的声音,颤抖了:队长,这是彭巴……

山顶什麽状况?!

队长……白盲天……我们忽然遇到白盲天了……

你说什麽?听不清楚,你再重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