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仆颤巍巍抬起被皱纹挤住的双眼。
“那是我们家唯一的少爷，金贵的很，身体不大好，各位可千万别到这里来冲突了他。”
“否则，宋家随时可以换道人来做这生意。”
顾韶华眉头一跳，“这位少爷……该不会是叫宋雁行吧？”
“正是。”
老家仆离去后，玩家们凑在一起讨论。
“看样子不能伤害这少爷是必死条件了。”
“这气氛太真实了，阴沉沉的，这么大的宅邸毫无生气，待得我浑身不舒服。”
“你情绪太敏感了，要我看这特殊副本也没什么了不起，捉鬼而已。”
“放屁，我们根本就没有捉鬼杀鬼的技能，用桃木剑去捉啊。”
“对了，”有玩家问顾韶华，“大佬你怎么知道他叫宋雁行的？”
顾韶华笑了笑：“因为上次特殊副本把我首通坑没了的boss，就叫宋雁行。”
空气突然陷入寂静。
“很有可能他还是boss，但我不建议一开始就去招惹他，除非想马上死出去。”
玩家们为宋府的鬼操碎了心，上蹿下跳找线索，苏桃这边却陷入了另外的意外情况。
因为玩家名额没了，他是自己偷跑进来的，又必须进入副本范围的宋家。
于是，他拿到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青云省有名大夫的小学徒，专门来看着宋家病痨子少爷的身体状况。
陪吃陪喝陪聊天，还要检查身体，监督喝药。
如果这个病痨子少爷不是宋雁行就更好了。
他穿着一身蓝色布袍，头发用布包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嫩干净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干净。
再拿把小锄头，活脱脱一个小药童。
丫鬟把他领到院子门口，轻声道：“你先进去试试，少爷他不喜欢吵闹，不然你就只能回去了。”
苏桃是他师傅送过来的，看着点宋雁行的小病小灾，他老人家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但也得苏桃能留下。
苏桃谢过好心提醒的丫鬟，走进去后门立刻关上了。
一进院子，气氛不同了。
围墙里围墙外像是两个世界，宋府讲规矩的寂静已经够让人害怕了。
这个偌大的，修着雕梁画柱的楼阁居然更像藏着什么怪物，散发出骇人的阴冷来。
非说像什么的话，就像给死人扎的金纸屋。
可不是藏了个怪物吗？
副本范围在宋府，苏桃如果被赶出去，那他不会回到师傅那里，只会被踢出副本。
只希望宋雁行还有上一次副本的记忆。
不，那又吸又舔的，还是没有比较好。
苏桃有些忐忑的推开木门，踏入格外昏暗的室内，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咳嗽声。
“咳咳……”
那人咳得像个破风箱，嘶哑的像是要咳血了。
苏桃连忙循着声音走进卧房，雕花窗照进来的些许光线里，大床上一个人影正靠在床头，以手帕掩嘴，咳得两颊浮上不正常的绯红。
像一株不会被折弯的玉竹，偏偏又生了裂痕，透出叫人惋惜的病弱来。
比起现实中昏迷不醒的模样，病殃殃的醒着或许更加痛苦。
“喝水润润嗓子，今天的药吃了吗？”
凭着自己在医院干了一天的护工工作经验，苏桃照顾起来没那么生疏。
他看着床边还燃着火盆，室内空气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腐朽死气，便把火盆推往床底，又将糊了纸的雕花窗推开一点缝隙透风。
“我是黄大夫的药童，也是他徒弟，他老人家担忧您身体，特意让我来陪着照顾。”
“有什么不舒服的尽可以跟我说，我叫苏桃。”
说着，苏桃把宋雁行手中喝完水的空杯子拿走，被这病美人傻愣愣的模样萌住了，脸颊抿出小小的酒窝。
“少爷怎么不说话呀？”
宋雁行垂眸，掩住对生机勃勃的少年的贪婪视线，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放肆。”
声音软软的，有些咳嗽过后的嘶哑。
苏桃：“……”
小傻货：【……】
如果不是在宋雁行面前，苏桃真想哈哈大笑两声，再撸一把小傻货看看是不是真的。
那个宋雁行居然会这么好欺负！
苏小药童的眼睛都亮了，“对啊，我就是放肆，你要罚我吗？”
宋雁行放在被子里的手缓缓握了起来，长发垂下，挡住苍白的面容，看不分明。
他语气落寞：“你这么鲜活……也挺好，只怕是在我这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
苏桃作弄他的心思瞬间没了，小心脏都在发酸，认真道：“谁走了我都不会走，我就是为了你来的。”
宋雁行被这句话惊住了，眼神灼灼的焕发出光芒来，心跳快得让他想伸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被人换了一个。
真好。
他一直渴望生机勃勃的精气，可以往多么鲜活的人带来，他都没有想吃的欲望，唯独这个自己送上门的仇人，美味的不像话。
“苏桃……今晚，你就住在这儿吧。”
“侧卧吗？”
“住在这里，你不是要照顾我吗？屏风后有张床，你把屏风撤了。”宋雁行软硬兼施，低声道：“不然我不安心。”
苏桃被这一套连消带打，忽悠的脑子都晕了，早把那个凶残的吸血鬼扔到了九霄云外。
弄好自己的小床后，苏桃又陪着宋雁行说了不少话，还找了本话本，给宋雁行念了几个故事。
期间，宋雁行几乎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吗？”
宋雁行低低咳了声，“我很羡慕你。”
如此充满生气，明明落在这阴暗的房间，都像是一束柔和不刺眼，被黑暗拥抱也不会消散的光。
羡慕他身体好吧？
苏桃已经完全忘记了宋雁行知道他是仇人，安抚道：“你迟早会好的。”
宋雁行弯了弯眸，笑意不明，“确实。”
傍晚，大门外有人用拉环叩在门上，却没出声。
苏桃让宋雁行躺下休息，出去一看，是白天领他过来的丫鬟云芝。
云芝提了食盒，快速交给苏桃，对院子里甚至不敢多看几眼。
“快去交给少爷，既然少爷留下你了，等会出来跟我一起去吃，再带你去住的地方。”
苏桃接过沉重的食盒，“不用啦，少爷说让我住在这里，而且我陪在旁边，有什么事好照顾着。”
云芝惊讶的几乎失声，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既然少爷让你住，你是该住在这儿。”
苏桃提着食盒进去，关上门时，还有些莫名其妙。
“她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肯定是这宅子阴森森的，又是逢魔时刻，他想太多。
苏桃到屋内把食盒一展开，全是热腾腾的好菜，甚至大半都是宋雁行不能吃的大鱼大肉。
这对着少爷未免也太轻慢了，明知道人家不能吃，还送。
苏桃照顾着宋雁行用了一些粥与菜，自己也给解决了晚餐。
梦境里吃下的东西不同于现实，能带来一些微弱的饱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