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镇国大将军,名下有一曾拜在仙人座下的幕僚,出了个好法子……”
说到此,说书人留了个引子,接了半碗零碎银子和铜币打赏,还有众多怨念,施施然留待下回分解了。
柳无月听见有人在台下问那说书人,“老于头,咱们只知和亲,这么多内情,是不是你编的啊?”
说书人笑道:“这说的又不是书,是大事,小老儿可不敢信口雌黄。若是不信,到县衙处去看看,今天连找神医的告示都贴来了。”
“什么神医告示?”
一道清朗又带着些困意的声音挨着柳无月响起,惊得他本能的想掐个诀攻击。
转瞬间反应过来停了手,肩头已挨上温热的身躯。
少年没睡饱,打着哈欠把脑袋靠在了他肩头,仿佛随时都能再坠入梦乡。
柳无月头一次被人如此亲近撒娇,见苏桃长睫随着艰难的睁眼闭眼起落,像扇动翅膀的蝴蝶,顿时心头泛上一阵难言的痒意。
他没有推开苏桃,反而扶了扶站不直的少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口中无奈道:“没什么,凡界的一些事罢了,你不是刚去睡觉么?把你吵醒了?”
“原来是来凡界了,难怪感觉灵气稀薄好多,睡得舒舒服服的又把我弄醒了,唉。”
这口气叹的,柳无月心都软了。
“那我再给你些灵力?”
苏桃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他并未隐藏身形,又穿得好看,活脱脱一个贵族公子哥,很快有小二来待客,殷勤的端了壶茶水上来。
“这位客官要用些什么,小店有茶有酒有饭菜,包您满意!”
苏桃眼睛一亮,伸手拽了拽柳无月。
“无月,我能吃吗?”
与柳无月看似温和实则待人颇有距离感不同,苏桃一诞生,便好像很柳无月熟识了一样,态度自然到柳无月都被带了过去。
有所求时,都能直呼名字了。
柳无月无奈,也只能跟着现了身,吓了小二一跳。
小二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更热情了几分,给柳无月也倒了杯茶。
“多谢,”柳无月转而跟苏桃说,“能吃是能吃,银子管够,但不要吃多了,免得积食。”
苏桃笑吟吟道:“我就想尝个味。”
“也不许浪费粮食。”
“知道啦,没有我吃不完的,放心。小二,来,先把你这最好吃的菜上来,再来一壶雪山春,其他的之后再看。”
“好嘞,劳烦客官您们稍等片刻。”
茶是最先上来的,雪山春是最贵最好的茶,架势自然也要给出来。
来沏茶的就不是小二了,而是一个会茶艺的少女,一双柔夷雪白娇嫩。
柳无月见苏桃笑吟吟的看向那名少女,想到这剑灵不知为何如此通俗务,说不定还有些旁的心思,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他是将苏桃看做了他的,闹腾是闹腾了些,但也很有趣。
柳无月以前一个人,现在飞快的把剑灵也放进了自己画的圈,当然不想剑灵拈花惹草,招惹一堆人在圈子里走来走去。
再说了,这还是个刚诞生的奶娃娃呢。
少女蒙着面纱,倒未从苏桃视线中感觉到淫邪之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她还未开始沏茶,旁边的温雅公子突然说道:
“茶我们自己沏就好,劳烦姑娘走一趟了。”
少女欲说什么,却见柳无月眼神中一点警告,愣了一愣,爽快的行礼后离开了。
苏桃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他单手撑在桌面上,伸出白袍的手指白净漂亮,像白瓷做的。
“无月哥哥,你吓她做什么?”
柳无月被这飘忽莫测的称呼唤了个猝不及防,后脑勺都有些发麻。
他手下行云流水的沏起茶来,“你是我的剑灵,又初诞生,需要我引导。剑灵与凡人间是万万不可能的,你莫要随便招惹别人。”
“想要什么找我就行,我活了几百年,这些杂事也会不少。”
苏桃托着下巴看着柳无月,他自诞生便知道许多事情。
比如柳无月并不在意这柄佩剑,压根就没用过。
比如柳无月讨厌法宝生出器灵,在他手中,工具不需要有自主意志,否则只会妨碍他。
再比如,柳无月很享受孤独,不喜欢扰乱他生活的人。
这是一个面善心冷的男人。
但对他却意外的好。
苏桃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图谋的,以柳无月的身家来说,更没必要刻意讨好,那就是发自内心的了。
真奇怪。
“若是你其他法宝生出器灵,你也会对它这么好吗?还是说,只有我是特殊的?”
清澈微绿的茶水在上好的瓷杯中冒着袅袅热气,递到苏桃面前。
柳无月的墨色双眸在茶水的热气后,像蒙上了一层雾,以至于其中暗藏的幽深悄然显现出来。
他行为举止不如世家公子知礼优雅,却自有一番摄人的气质。
视线落在他身上,就像猎物掉进了深坑,怎么也爬不出来了。
“尝尝。”柳无月温声道,“我已许多年没泡过茶了,不知道手艺是否退步了。”
“那我给不了你意见了,毕竟我以前也没喝过茶。”
苏桃伸手戳了戳茶杯,戳得里面的茶水都晃荡起来,才像模像样的闻了闻茶香。
雪山春无愧它这风雅又直白的名字,颜色微绿,闻之有一股冷冽的淡香。
一入口,苦味与茶香萦绕在舌尖,仿佛呵出口气息,也变得清冽了,而后有些许回甘,正如枝头初绽的黄色嫩芽。
这诸多复杂滋味,苏桃一瞬间品了出来。
于他而言,要附庸风雅他也会,不过以他的性格……
柳无月看着苏桃先尝了尝,然后一口闷了,又把茶杯推了过来,显然一杯才刚够润喉,不够解渴的。
如牛嚼牡丹。
“还不错,就是杯子太小,茶水太烫,剑都要给烫坏了。”
下一杯再递过来时,便是刚好的温度了。
苏桃一连闷了五杯,柳无月也就给他倒,给他降温,耐心到自己都觉得吃惊的地步。
柳无月温声道:“我不喜欢器灵,若有其他器灵诞生,我会送给合适的人。
但要我对你特殊,我怕你承受不住。”
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劣根性。
他还只是觉得苏桃是他的剑灵就忍不住出手干涉,如果把对方视为特殊的,尤其是他不排斥还有些期待这件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