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是没遇到过有意义的事。”
“出来游历的第二年,能见到你的诞生,我一直很开心我多了一位朋友。”
墨非原本那布满虚假浮夸情绪的眼睛慢慢沉静下来。
那是一弯深色的红,一点都不明亮,只能令人联想到干涸的血痕之类的东西。
当他眼神中什么都没有时,连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收了起来,那股异质的非人感便鲜明的凸显出来。
这绝不是人类能有的眼神,也绝不是人类能有的感觉。
墨非,诞生于欺诈的神明。
在似乎永无止境的贪婪之下,世界像一个巨大的牛皮袋,被注满了支撑贪婪的负面情绪。
嫉妒,色-欲,仇恨,懒惰……还有欺骗。
只不过贪婪之神不需要这些多余的情绪,在神教的努力下,只有贪婪才是最高的,然后变成贪婪之神的信仰神力。
可欺诈却从这些既被放纵又被压制的情绪中诞生了。
诞生时,看见他的人都死了,除了苏桃。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墨非。
墨非说他不需要信仰之力,还嘲讽贪婪之神取得信仰之力的手段太粗劣,而且拿到的还都是劣质的信仰,像是从渣滓里挤出可怜巴巴的几滴水。
事情肯定不像他说的这样轻易。
或者说神与人看到的高度不一样,天生看东西的视角就是不同的。
苏桃眼中不折不扣的灾难,在墨非眼里却只是一场闹剧。
他还打算等闹剧发酵的更厉害些,然后扳倒并吞噬掉贪婪之神。
墨非那时候很奇怪苏桃还活着。
他还是小孩子模样,绕着苏桃跑了一圈,像是看什么珍奇异兽一样。
“你身上居然没有贪婪的臭味,也没犯过欺诈的罪孽?你还是人吗?”
周围死了一地的都是暴徒,苏桃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但场面未免有些震撼。
他想了一下,回答这个明显不是人的小孩:
“贪婪的做法我有过,比如踩着船只即将出发的点才起床。欺诈如果是指骗人的话,为了生存我也说过不少谎话。”
“可那些并不是罪孽。”小孩笑了,像捉摸不透的雾,“你真有趣,来当我的第一个信徒吧,我给予你这种殊荣。”
然后,苏桃拒绝了。
墨非却没放过他,总是时不时来见一下他,再嘲讽他找不到的。
几年时间的等待对神来说不算什么,靠着这样的信仰之力增加神力,也就相当于被这信仰之力反向扼住了咽喉。
贪婪之神不是看不清,而是他太贪婪了,舍不得。
墨非就很舍得,他说不沾,就不沾。一是嫌麻烦,二是不想要。几年下来,一点儿风声都没露出去,倒是多了上百个混迹各处的马甲。
每每被贪婪的臭味熏得难受了,墨非就会来看一下苏桃。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不开心,苏桃经历了很多事,但仍旧一如既往,未曾被污染。
哪怕不幸遭遇了贪婪教的大主教,被带着贪婪之神一丝神力的权杖,他在艰难的对抗之后,依旧守住了本心。
墨非想,他还是想要苏桃当他的信徒。
与所有人都不同的东西,让他看到就感觉莫须有的心脏在发热的东西,他得拿到。
但他现在忽然不这么想了。
本来是想趁苏桃现在迷茫又有些消沉的时候忽悠一波,偷偷用点神力,再加上苏桃对他友好的态度,这个信徒是收的稳稳的了。
唉。
都怪苏桃,之前都不怎么爱跟他提以前的事,现在却对他敞开心扉,在月亮下,活像是把自己那颗漂亮的心捧给他看,也不怕他随手砸碎。
那他就不砸碎了。
欺诈之神也并不会生活在谎言中。
九分真一分假是以假乱真的谎言。
而欺诈之神是,无论几分假,他说了做了,便是十分真。
在谎言堆积的真实里,有一个始终如一的友人,也是件不错的事。
墨非扒拉开苏桃的手,呸呸吐了两下,才说道:
“我承认了。”
苏桃歪了歪头,“嗯?”
“别这个时候装不知道,怎么什么话都喜欢让我说出来,我承认你是本神明的朋友了,快感到荣幸吧。”
“噗。”苏桃忍不住笑了,凑过去抱了一下墨非,“我感到十分荣幸。”
“不过,敢与欺诈之神做朋友,做好被骗的团团转的准备吧。”
“我会努力的。”
“……”墨非掐了一把苏桃的脸,“作为朋友的奖励,告诉你一件绝对真实,没掺任何谎言的好事吧。”
“好。”
“你不需要再寻找了,不会被污染的心灵,你早就已经找到了。”
苏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抓住了墨非的手腕。
他没有怀疑,第一时间按着相信的思维在思考着。
“我怎么没有印象?是我漏掉哪个地方了吗?还是去过的地方没弄清楚?”
“就在这里啊。”
墨非的手指抵在了苏桃心脏的位置,感觉手腕处骤然被收紧,甚至有点痛。
他没顾虑苏桃震惊到失措的心情,自顾自把证据都摆出来。
“无论是污染严重还是没那么严重的地方,你都去过,但你没成为贪婪的信徒。”
“在贪婪神力的威胁下,你居然以人类之身守住了本心。”
“游历过众多地方,见过世间污秽,却始终不变,这难道不是你吗?”
“不过,我听说有些人察觉到自己的优点,就会把优点毁掉。如果你变成那样,我会杀了你哦。”
苏桃苦笑着叹了口气。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还真是感激不尽。”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并没有什么实感,毕竟我不是为了不堕落在坚持,我只是像以前的我一样活着而已。”
“纵然世界改变,也不代表我要改变自己。”
墨非嘴角又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伸手胡乱撸了两把苏桃的头发,露出了然的眼神。
“所以你就是旅行累了,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不动嘛,简直像乌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