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舅舅舅妈来了

这话傅司景相当认同,嗯了一声。

梁父继续说了起来:“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不知道怪谁,毕竟当年出事谁也想不到,只是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倔,至今对她父母那件事也不能释怀。”

大概是往事重提,而这份往事之中恰恰留了伤心与自责,梁父光是提了个开头,眼睛就红了。

事情算不上长,梁父大致说了一遍,一支烟烧尽,也刚好讲完。

梁父便从烟盒中又拿了两支烟出来,递给傅司景一支,傅司景默默接过,按下打火机为梁父点上,再为自己点上,一时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傅司景才开了口:“所以鱼鱼才不肯回家……至今不能释怀?”

“是的。”

傅司景又沉默下来。

梁父突然转过身,面对傅司景,一双同梁子阳如出一辙的眼睛瞪着他:“小子,我给你讲这些,不是让你去帮小妤讨回什么,她不回桑家,自有我们梁家为她撑腰,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我们不希望她陷于从前。”

傅司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梁父道:“你不知道她从小怕黑,晚上没有灯就睡不着;你也不知道她还怕打雷,一打雷会捂住耳朵发抖;你不知道她也怕鬼,因为晚上的时候会胡思乱想;你更不知道她特别怕疼,小时候摔了磕了都会哭,现在不哭了,因为她要假装让自己看上去很坚强。”

他直视傅司景,眼神坚定,说话声字字有力。

“所以以后你在她身边,夜晚到了要记得给她开灯,打雷了要替她捂住耳朵,晚上的时候给她讲些温暖的故事,不要让她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最重要的,你绝对不要让她受伤。”

梁父终于呼出了那口气,他声音也平静了许多,站在那里,明明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上也隐约有了白发,但还是用力地护着身后的一切。

“小子,她说你可以保护她,那我问你一次,你会好好保护她吗?”

“会。”

傅司景道:“我总算明白鱼鱼为什么这么怕您了,因为她敬重你们,把你们当成父母一样的人,反之二位也是。”

“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

半小时后,几人吃了饭。

梁父梁母是到b市看望朋友,顺便接梁子阳回去,也过来看一眼桑妤,却没想到刚巧不巧撞见傅司景在这里,老俩口想着不要打扰两个小年轻,于是吃过饭便匆匆带着梁子阳离开了。

在车开之前,梁父按下车窗,圆目瞪着傅司景,语气一如既往恶劣。

“小子,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傅司景极其郑重地保证道:“您放心。”

桑妤:“……”

怎么有种他们背着自己做了不可告人的交易的感觉?

那边梁母催促着梁父:“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话,还不快点开车走了。”

梁父刚才还凶巴巴的脸一下变得依依不舍,他看向桑妤,就差当场洒泪了:“小妤啊,舅舅走了,平时想吃什么就给舅舅打电话,最近天要降温记得多穿一点,还要就是……”

梁母一巴掌拍到梁父后脑勺上:“说你话多你还起劲了是不?”

车子这才在梁父各方复杂情绪下慢慢启动离开。

以及,梁子阳不愿离开偶像的嚎哭声中。

等送走梁父梁母。

两人坐电梯上楼,桑妤好奇地问傅司景:“你对我舅舅保证什么事了?”

傅司景想到刚才梁父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想到发生在面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姑娘儿时的事,心里仍旧堵得厉害,总觉得自己来得还是太晚了。

他以前以为她倔着脖子不肯向外界认输低头,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是天生性格使然,却没想到……

想着,他喉间不禁一哽。

桑妤见傅司景只是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迟迟没有作答,便用手肘戳了戳他:“咋啦?刚才对着我舅舅舅妈那些骚话还一套一套的,现在怎么一下哑巴了?”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伸出手,将自己一下圈在怀里。

那股淡薄的烟草味蓦地钻进鼻腔,不刺鼻,带着他身上清冽安心的味道,甚至有些好闻。

他就这样轻轻地抱着,无论是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还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都很轻很轻。

温柔到了极致。

桑妤的后脑勺被那只干燥厚实的手按到他的胸膛前,那里传来有力节奏的心跳声,她闷闷地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

傅司景缓声回答:“就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瞎说,”她啧了一声,仰起头看他,“我舅是不是把我和我爸妈的那件事同你说了?”

傅司景便没再说话了。

桑妤慢慢吐了口气出来,用食指去点他的下巴玩,他有两天没有打理,冒了淡青色的胡渣出来,有些扎手。

她满不在乎道:“别听他的,他就喜欢把事夸大了说,哪儿有那么严重,我早就释然了,反正有舅舅舅妈疼我,还有外公外婆,现在还有你,桑家不要就不要了,你也别想太多。”

傅司景抓住那只在自己下巴上捣乱的指头。

凝着她微微仰起的小脸,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了捏她脸颊那团白嫩的软肉。

他低不可闻地喊了一声:“笨蛋。”

桑妤瞪大眼睛:“哈?”

注意力登时被转走。

“你突然骂我是几个意思?”

傅司景撤了手,懒洋洋地笑了笑:“这哪是骂你?爱称了解一下,小笨蛋小傻瓜小蠢货小坏蛋。”

桑妤一身鸡皮疙瘩上下乱窜,她惊恐地看着傅司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要这样折磨我。”

正巧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傅司景眉头突然拧成一团,他揉着太阳穴,声音都虚弱了几分:“糟了……感觉伤口还没好透,有点晕。”

桑妤连忙凑过去看,有些紧张:“是不是昨晚冷到了啊?你放下手,让我摸摸额头看。”

却见傅司景长腿一迈,一下就迈到了电梯外。

他侧过头,脸上还是那样懒洋洋的笑容。

“骗你的。”

桑妤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她龇牙咧嘴地追了上去,傅司景倒也没跑,只是慢吞吞地走着。

她轻巧一跃,就跳到了傅司景背上,傅司景稳稳地将她接住。

看着挺高的,怎么就那么轻呢?

像是没长骨头似得。

自从见了她以来,他对此一直很是疑惑。

桑妤趴在这宽阔挺拔的脊背面上,伸出手去挠傅司景的两只耳朵,傅司景受不住痒,偏了偏头,有些无奈:“别挠了。”

她便停了手,将头磕着傅司景肩膀上,嘻嘻嘻地笑:“那你还皮不皮?”

傅司景支着她小腿的双手往上抬了抬,轻笑着说道:“皮不动了。”

桑妤很是满意:“这还差不多。”

“也快背不动了。”

“???”

“好重。”

“喂!”

……

两个人在嬉笑打闹中回到家,桑妤剥了个橙子,分一半给傅司景,然后自己吃了另一半,冰凉酸甜的橙肉刚下肚不久,肚中突然一阵波澜抽搐,她愣了愣,问一旁的傅司景:“今天多少号来着?”

傅司景答道:“十六号。”

她立马从沙发上翻身下来,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念叨着:“完了完了。”

进厕所一看,果不其然……

傅司景瞧出了不对劲,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敲了敲门:“怎么了?”

桑妤已经垫好了卫生巾,打开门,愁眉苦脸地对傅司景说道:“富贵,我亲戚来了……”

傅司景一下没反应过来,眉眼间带了疑惑:“什么亲戚?”

顿了顿。

静默片刻。

傅司景:“……”

他忽然有疑问,“你不是二十四号的日子吗?怎么提早了?”

他突然有些慌乱,站在那里,“我听说这种日子变动太大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行,我联系医院,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对,你先……先好好躺着,什么都别做,我找私人医生过来,这样,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家里有热水袋吗?在哪里?我充好拿来给你暖暖肚子……对了还有红糖……还有红糖,生姜……你等着,别乱动啊,去床上躺着。”

说着他就愣愣地转过身准备行动。

桑妤拉了他一把。

她抓了抓头发,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有些别扭:“哪有这么严重啊?来个亲戚整得这么复杂……又不是生孩子。”

“这是生不生孩子的事吗?你日子混乱了?”

桑妤:“……”

她抬眸看着一脸担心的傅司景,最终还是抿了抿嘴招了,“我……我上个月来亲戚的时候不小心喝了冰咖啡,所以,大概……”

傅司景懵了。

“我不是随时盯着你的吗?”他不解,桑妤怎么可能有机会碰凉水。

桑妤努努嘴,“我……我把我那杯喝了,也把你那杯喝了,我其实没丢你咖啡到垃圾桶。”

傅司景:“所以你故意跟我吵架扔我咖啡就是为了偷我咖啡喝?”

他额角青筋直跳。

“嗯。”

到了这个时候,桑妤也没敢再隐瞒了。

傅司景:“……”

他到底找了个什么女朋友。

可是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最后只得将她抱到床上,冷声道:“好好待着。”

他伸出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没用力。

可是他脸上还是有冷气。

桑妤故意生气,她低头抠着指甲盖,气哼哼道:“不是说给我倒热水来吗?”

傅司景见她垂着头不敢看自己,一头黑发挡住了脸,但从发间露出来的耳尖却是红红的一片,煞是可爱。

故意生气的样子真是……

他心都要化了。

“我现在就去。”

他现在哪里还能生起气啊。

说着,他踏着脚离开,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挞啪挞”的响动。

桑妤听到声音,知道他是走了,长长地呼了口气出来。

呼到一半,那边传来他悠悠的声音:“从今天开始,奶茶咖啡什么的不许喝了,热的也不行,省得你偷梁换柱,直到等到亲戚走为止……”

桑妤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竟然还天真的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她凶道:“傅司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傅司景隔着墙轻笑一声。

跟他斗。

……

等过了会儿,桑妤就再也没有力气凶了。

她每次来月经都不会痛经,但可能是因为她上个月不长记性喝了凉的,这个月报应来了。

而且这次刚巧前一刻她还吃了半个冰凉的橙子。

要命了。

疼得她额前冷汗直冒,脸色都白了。

傅司景虽然了解过关于女人每个月的那么些事,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人在他面前翻来覆去地犯疼。

这个人还是他最喜欢的女人。

他蹲在她床头,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冷汗,心疼极了。

“富贵,”她突然喊了声他。

傅司景连忙应了:“我在的。”

“好特么的疼啊,”她扯过他的手臂,靠在上面,蜷缩成一团。

傅司景把她往自己这边抱了抱。

她又说:“其实我舅说得没错。”

腹里抽搐了一下,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跟着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才继续说了起来:“我一直很怕疼的,小时候怕,现在也怕。”

“以前我在撒谎。”

“我给你说没事,都是骗你的。”

“别说二十年了,就算再过二十年,我也不可能改掉,尤其是想到我妈妈躺在病床上,我爸护着别的女人,我就心肝肺都一起疼。”

“而且我怕疼是因为,小时候那个女人故意将我丢在巷子里,被野狗给咬了,那天老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