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将泯

（中篇）

能拥抱我吗？能亲吻我吗？就像……千年前那样。

（五）

落荒而逃的达达利亚，一路跑下楼，冲出了古堡，他穿过种满红玫瑰的花园，沿着来时的路想要逃离这里。而此时，猩红之月正高悬穹顶，整座古堡都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恐怖与诡异。

达达利亚跑了很久，他眼角噙着的泪散在了风里，直到达达利亚终于跑到那扇铁制大门的跟前，他便像疯了一般冲上去，想要推开这扇大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上了锁，达达利亚疯狂锤打着大门，又捡起地上的石头去砸那把锁，但这一切都没有用，这里是吸血鬼王的领地，只要他不想，那么达达利亚就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在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用后，达达利亚瘫坐在了原地，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钟离的声音。

“我说过，七日后，我会放你离开，在那之前，我不会伤害你。”

钟离格外平静的声音让达达利亚恼火，他扭头瞪向钟离，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凭什么？你凭什么囚禁我？我现在就要离开，现在就要！”

达达利亚的情绪已经崩溃，他大吼大叫着，像只发疯的狐狸。

看着达达利亚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双眼，钟离的心痛了起来，但他还是走到达达利亚跟前，蹲下身，一双枯白而没有温度的手慢慢捧起了达达利亚的脸。

“我沉睡了千年，孤身一人了千年……达达利亚，这七日，就当留在这里陪我……好吗？”

钟离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一双异瞳在此时流露出了几许压抑着的悲伤。达达利亚看着钟离，忽然愣住了，他的心顿时没有理由地软了下来，明明前一秒还在大吼大叫，想要离开这里，但不知为何，钟离的神情与话语，就是莫名其妙地触动了达达利亚内心深处一根隐秘的弦，让他顿生愧疚，让他无法拒绝钟离。

这就是吸血鬼的魔力吗？他是不是对我下了蛊？

达达利亚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留下来。

（六）

那天晚上，达达利亚随便找了个房间睡觉，但他睡的并不好，他失眠了，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他才勉强眯了一小会儿。

起床后，达达利亚下了楼，大殿里没有钟离的身影，这才让达达利亚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窗外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达达利亚推开大门，往花园里走去。

在明媚的阳光下，达达利亚终于看清了整个花园的全貌，这是一个将整座古堡围住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红玫瑰，也只种了红玫瑰。现在，阳光下，无数朵红玫瑰竞相盛开着，娇艳明媚，即使现在并不是玫瑰花盛开的季节。

早晨清新的空气与玫瑰花的芳香，让达达利亚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他在花园里踱着步，心事重重、表情凝重，直到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前面坐在池塘边的钟离。

钟离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旁边还有一个相同的石凳并排放着。他的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宽松衬衣，下身是紧身黑色皮裤，在靠近大腿的地方还套着一个皮质腿环。

阳光下，钟离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的景色，他黑棕渐变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直垂到了后背，若事先不知道的话，你会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来了？”听钟离的语气，他似乎很高兴，他往后看了达达利亚一眼，笑着问道：“能过来为我梳头吗？”

不知为何，达达利亚心中一紧，他感觉这句话很熟悉，就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一样。

“好……”

虽然明知对方是和自己水火不容的吸血鬼，但达达利亚还是无法拒绝钟离，他内心的本能驱使着他靠近钟离，他走上前，钟离随之凭空变出了一把梳子，交到了达达利亚的手里。

达达利亚接过梳子，开始为钟离梳头，阳光洒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岁月在这一刻显得尤为静好。

两人一时都没再言语，达达利亚慢慢梳着钟离柔顺的发丝，却心乱如麻。抬起头时，折射在水面上的阳光晃了达达利亚的眼睛，达达利亚突然反应过来，吸血鬼不都是不能见光的吗？

“吸血鬼，不都惧怕阳光吗？”

达达利亚忍不住问道。

“那是普通的吸血鬼，作为吸血鬼王一族的后裔，阳光对我并不起作用。”

钟离知无不言，达达利亚对此感到奇怪，为何钟离会对自己如此坦诚，甚至毫不设防？

“那银剑和圣水呢？”

达达利亚刚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想起昨晚第一次见到钟离的时候，钟离就已经亲口告诉过他了。可即便如此，钟离还是再说了一遍。

“若是平时，这两者都无法真正地杀死我，只需要一段时间便可复活，但若是在猩红之月现世的夜晚……”钟离顿了顿，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冰冷，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最后，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便会让我彻底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达达利亚拿着梳子的手停住了，他的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虽然这句话达达利亚已经听父亲、哥哥他们说了成百上千遍，但当这句话从钟离嘴里、从一个吸血鬼王的嘴里说出来时，那样的感觉，让达达利亚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们吸血鬼王一族，只剩下你了吗？”

达达利亚想起这偌大的古堡却只有钟离一人，便问出了这句话。

“并非如此，我的族人生活在更安全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不怕血猎找上门吗？”

“因为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所以我脱离了我的族群。”

“等谁？”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不知为何，一股没来由的醋意在达达利亚的心中腾升而起，让达达利亚忍不住追问：“是另一个吸血鬼吗？”

“是另一个曾经的吸血鬼王。”

“曾经？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不是吸血鬼王了？”

“造化弄人，但确实如此。”

钟离转过身，他的长发从达达利亚的指缝间滑落，他注视着达达利亚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他像是在注视着达达利亚，又像是透过达达利亚的那双眼睛，注视着另外一个人。

“他和我一样，也有一双异瞳，一只血红，一只深蓝，那只蓝色眼睛的颜色，就和你眼睛的蓝色一样纯粹。”

钟离说着，微笑了起来，那是达达利亚第一次看见，钟离脸上出现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