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晚，魈又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达达利亚，抱着浑身湿透、已经睡着了的钟离，从翠华池走回了养心殿。

说实话，魈已经气炸了，他现在就守在养心殿门口，只等达达利亚一出来，他就要立马砍了达达利亚的脑袋。

但这次达达利亚学乖了，他就呆在养心殿里，在龙榻边守着钟离，哪儿也不去。

（八）

翠华池那日之后，钟离就和达达利亚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如果说第一次时，钟离心里更多的是羞愧与不敢面对，那么到第二次时，钟离便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也坦然接受了与达达利亚的关系。

不可否认，钟离也同样爱着达达利亚，他喜欢达达利亚的轻狂跳脱，喜欢他明媚如暖阳的笑容，喜欢他看着自己时那柔软温情的目光。

钟离喜欢达达利亚的一切，对于钟离来说，达达利亚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良人，让他即使身居充满尔虞我诈的宫墙之内，也能感受到最纯粹的快乐与最真挚的爱意。

但这样肆意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达达利亚的复宠，关于达达利亚的流言也再度流传了起来。这次的流言比上一次来的还要凶猛，人们继续说着达达利亚是魅惑君上的狐妖，应该即刻烧死，以清君侧。

更有甚者，已经有自称大师的民间道士，说自己夜观星象，占卜了七日得出了达达利亚确实是狐妖的结论，而这个结论，更是被有心者大肆宣传，弄得整座京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事情发展到每次上朝都会有大臣说起达达利亚的事。起先，钟离避而不谈或者直接忽视，可被烦的次数多了，钟离也终于发了火，龙颜大怒，百官战栗，可即便真的很生气，身为明君的钟离也没有严厉处罚那些大臣，只是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然后便拂袖下朝去了。

当然，钟离这样做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害怕若自己真的严惩了这些大臣，那些关于达达利亚的流言会更加甚嚣尘上。

而钟离龙颜大怒的那天，他下朝后便直接回了养心殿。

钟离一跨进殿门，达达利亚就察觉到钟离今天似乎很不开心，虽然钟离的表情像往常一样平静，但达达利亚总能一眼就看穿钟离藏在眼底的那些情绪。

“陛下，奴才给您亲手做了荷花酥，快尝尝～”

达达利亚捻起一块栩栩如生的荷花酥，递到钟离的嘴边。钟离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下了达达利亚递来的荷花酥，在达达利亚拿着绣帕轻轻擦去钟离嘴角的碎末时，钟离忽然抓住了达达利亚的手腕。

“有人跟朕说，你是狐妖？”

钟离的语气很认真，他注视着达达利亚，希望达达利亚能否认这个流言，或者说，只要达达利亚亲口否认，哪怕达达利亚是在骗自己，他也从此以后都不会追究此事，若是再有人提起，他一定会严惩不贷。

然而，达达利亚却噗嗤笑了一声，他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狐仙所特有的勾人神彩。

“陛下，我不是狐妖，我是狐仙。”

“狐仙？”

听到这个回答的钟离，犹如五雷轰顶，但很快他便镇定了下来，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即使达达利亚是狐妖也会接受他的准备。

“是。”

达达利亚微微欠身，并不回避钟离的目光。

“据说，狐仙也会魅惑之术？”

钟离忽然想起了这个传说，他突然有些担心，担心自己对达达利亚的爱是对方有意而为。

“当然会了，但我从未对陛下用过。”

像是看出了钟离的心思，达达利亚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回答。

“为何不用？”

这样的回答让钟离很意外，但他更多的还是感到庆幸，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对达达利亚的爱，是因为魅惑之术而产生的虚假泡影。

“我想要的，是陛下真心爱上我。”

达达利亚的声音很低，却饱含着真挚而热烈的情意，一如破土而出的新芽，渴望着雨露的滋润与亲泽。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默默注视着对方，钟离抿着唇，眼睛里闪烁着微光，良久，钟离轻声说道：“你成功了。”

“是啊，我成功了。”

达达利亚眯眼笑了起来，他感觉现在的气氛不太对劲，虽然说不上凝重，但也有几分压抑，他不清楚在钟离知道自己是狐仙后，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彻底转变。虽然达达利亚完全可以欺骗钟离，或者直接用魅术留住钟离，但他不想这样做，他不想欺骗钟离，他想要的是真真实实的钟离，那个曾经在香山的紫藤花树下，将他温柔地抱在怀里的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