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前世,老王死的时候,自己正在战场上打仗,而且,事后,朝廷隐瞒了他的死因,只以在狱中背疮发作暴毙做结语,因为心伤他的死,白侍夜甚至没有去注意他涉及的案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父亲说了一句罪有应得。

父亲说的当然没错。

无论老王的死和自己的死,都是罪有应得,老王还比自己好点儿,他不过一个人,一个人死,真幸福……

马车里,桌案上,她摊开笔墨纸砚。

老王文采风流,能把一件特没意思的事,忽悠的别人掉眼泪。

她也不是太大的文盲,毕竟,和老王这种状元之才,翰林院大学士通信了长达十年之久,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就算文采是屁,也总会被熏到脸黄。

她写出了这样的话乱生春色谁为主?将军裙下不二臣

哦哦哦!

急忙团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

这是前世他写给她的,飞鸽传书而来,豫王亲笔……

浪费了一张纸,她又摊开一张,马车里纸不多。

秘密只和你分享

元丰五年七月初七,老王,我想你看不到这一天了,因为这是五年后……

今天是七夕,可我敢保证绝对没有鹊桥,看看,天空中黑云低压的力量使一切活着的东西都惊惶万状,厚密无垠的云层完全遮住了月亮,愈来愈响的雷声从远方传来,漆黑、深邃的夜空中,神秘的白色闪光在舒卷,怒吼的狂风卷起了尘沙,打在人的眼上、耳上、口上,生疼生疼的。

战时的七夕没人,整整一天忙着安营扎寨,等胡乱吃了饭,亥时都过了。

从石茆崖动身,到了四十里外的胭脂城,已经临近子时,城门守将验看了腰牌,我们一行人从即将关闭的城门缝里挤进去。

十几匹战马飞驰在官道上,大家挥动马鞭,如逃命一般,我忽然笑起来,吐着沙子,“几个雷而已,把鸽子老爷们颠到地上,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一个随从忽然指着岔路的一边,“头儿,快看,我就说,那有一座弓背廊桥……”

真的!我们飞驰过去,躲进廊桥,蓄谋已久的瓢泼大雨随即倾泻而下,马灯一照,鸽子们睁着警惕的红宝石眼睛,在笼子里叽叽咕咕,它们的主人可不得了,是豫王萧墨,咱们大周朝皇帝的……

写到这里,白侍夜无法形容,娈宠?爱妃?小老婆?

算了,省略……

当时大家偷偷议论,说萧墨时任此次战役的奉旨监军,本朝自武烈皇帝开国至今,没有亲王做监军的先例,太监做监军那是“以小制大”,若亲王做监军,相当于天下兵马大元帅。

一致猜测这是皇帝在床榻上欲仙欲死之时,做的决定。床上怎么爱也罢了,为了堵住旁人的嘴,就想尽办法让他立下军功。

枢密院的臣子们甚至开玩笑说这仗可以不废一兵一卒了,只要豫王殿下用美色倾倒敌国的城池即可,这话太值得玩味了,委婉地指出皇帝越来越固执己见,因为这一次战役关乎大周的生死存亡。

废话不说,桥上地方虽大,但到处漏雨,人马挤在一起,我手下的众兵痞子研究鸽子

“这豫王殿下驯养的心爱之物,会不会拉出金蛋蛋来?”

“狗屁!就是灰不拉叽的鸽子屎!”

“打仗的时候玩儿鸽子,美其名曰飞鸽传书。”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认路,它们就会开始传递信息了?”

“头儿,这么多烤两只也不会被发现……”

最后有人来了一句,并打开了鸽子笼……

老馋鬼!噗!我一口老酒喷出来,飞起一脚,不曾想,他比泥鳅还滑,躲了。

可是一只鸽子已经飞出去了……

天呐!正哥交待,这些鸽子死一只,我们这一营人就都要陪葬!

我当下施展草上飞,一段段起落,如一只大鸟一般,追那鸽子。

一直跟着它来到西面一处小小庙宇,座落在绿树掩映当中。

庙门上三个醒目的大字善因寺。

鸽子飞进去躲雨,我纵上极高的院墙查看。

看见那鸽子停在正殿的滴水檐下,灯笼的映照下,那里有一个干燥的燕子窝。

从院墙掠下,天井不大,铺着青石,种着四季长青的苍松翠柏。

旗杆上栓着一条狗,大雨里转圈哀嚎……

大殿的门窗紧闭,白纸糊的窗子上映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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