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大人大概没想到睡了一觉,醒了就置身在了庙宇,一脸蒙圈……
我就当他的面审问那个人,西蛮国人大多会说汉语,只是不屑于说,这一点和汉人不同,汉人对敌国的语言不但不屑于学,听听都怕脏了耳朵。
那人为活命,把一切都说了,原来银州在西蛮国治下几十年,收复数月之后,监军大人来了,下榻在了廨署,不料廨署主卧房床底下原有密道,一直通向这座庙宇主殿的供桌下。
西蛮细作便潜入城中,趁着风大雨大夜半三更,潜进这里,留下高手夜胧杀庙祝和小兵连带放风,他们二人则顺地道过去,吹入迷香,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了天下第一美男子兼兵马大元帅,只等卯时城门大开就逃之夭夭,他们一举两得,不但可以把美男献给母太后享用,还可以威胁大周皇帝退兵……
豫王萧墨只穿着白色绣金萱草的薄绸寝衣,从荷包里拽出一条暗纹锦帕,擦秀发和脸上的水珠,打了个喷嚏,大呼好险,差一点儿被掳走做了敌国太后的禁脔。
我注意到他帕子一角用金线绣着宋侑二字,皇帝的名讳!
他问“你是?”
我递上腰牌“末将正四品明威白侍夜,父亲白正,为秦凤路都部署,经略副使,领十六万役夫,四万厢军,二万禁军,一天前刚刚驻扎在无定河中段石峁崖。”
我不敢说他的鸽子跑了……
更加惴惴不安的是,此前正哥和他因为军事上有分歧,已经各自写奏折闹到皇帝跟前去了,好在皇帝和了稀泥,两下里哄了哄。
这次战役,朝廷出鄜延,永兴,泾原,环庆,秦凤五路大军。
五路大军里,鄜延路主帅权国泰是他舅舅,永兴军路主帅东方软,其子东方质和他是总角之交,泾原路主帅刘友曾经是他的老师,环庆路主帅清河郡王萧橙,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他哥!
不是沾亲就是带故,只有我们秦凤一路,和这位监军大人八竿子打不着不说,还是礼王的姻亲,势同水火……
果然,豫王萧墨一听正哥的名字,俏脸一沉,点点头,连腰牌都懒得看。
“要我怎么……谢你呢?”
他口气很冷,就好像我没救他,而是把他家娃扔井里了。
我,“这是末将份内之事,现在送您回去可好?”
他哼了一声,“就让他们急一急,都是废物!”
我不语,平心而论,他虽磕巴可是磁性的嗓音倒是非常好听,而且因为语速慢,简短,又是上京的官话,整个人显得更加贵气非凡,举手投足散发的风雅,这无形之中的压力使人拘谨,即使胆大包天的我。
他没话找话“你湿透了。”
“外面雨很大。”
“脱下来晾?”
“殿下面前,末将不敢失仪。”
我拒绝了,哪知道他走过来,伸出修长白皙的玉手,摘下我的刀。
“大夏龙雀!皇帝哥哥的随身之物!”
他说着,抚摸上面的宋侑二字……
我把竖领拉开一点点,给他展示颈上的龙纹一角,“殿下,这不是偷的。”
“哼!我知道!”
他不悦地说,又解了我腰里围着的软蛇宝剑,解了护腹的铠甲,替我脱了月白色战袍,然后,亲手晾在简陋的松木衣架上……
这是要干啥呢?监军大人亲手解我战袍,是不是要效仿那谁在后背刺字?
他自然不是我母亲,所以他不会给我刺精忠报国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勉励我战场杀敌保家卫国,他多半是要给父亲下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