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樾寺在新曹门外,因为广植着银杏树而得名,每年深秋,这里是一个飘满黄金蝴蝶的世界,可是现在还没有显出它的美来。

说起来,萧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独自出城。

他提出来的时候,刘喜和刘福都要自杀了,就好像要去阴曹地府。

而且他们也不能理解,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风如雨,宫里的生辰宴正在最高潮,空中彩虹桥上,七仙女们正荡着秋千下凡间……

不爱看那些天女散花也罢了,跟皇帝怎么说?

话说,皇帝的龙榻之侧,若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童养媳懒懒散散地坐卧,那他还有什么让世上的其他君王艳羡?

呸!

他小时候听说自己没出生的时候,被母亲乌贼夫人送给了皇帝哥哥做童养媳,但那是个玩笑。

后来他长大了,就没人说起来了,今日不知道为何,他们又拿这个插科打诨。

彼时,使相王若之有紧急政事奏报,打发人过来相请皇帝。

皇帝只好摆驾勤政殿,可是他拉着美少年,“无聊死了,你陪我?”

一国之君只有在他面前称我……

若在平时,萧墨一定会去,今日却把手抽回来,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真是个无情的家伙呢!只顾着看节目。”

皇帝“哭”着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安顿“完事了,我来接你,送你回府。”

萧墨又摇摇头。

“哦,也是,今夜一定会晚了,你只怕熬不住,就先回府,我自己会去。”

看的出来,皇帝哥哥心情特别好,跟自己相反,萧墨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开心了。

这种时候,只有刘禄依了他。

于是殿前都指挥使印屠苏命令他弟,皇城司副使印堂,领三千禁军护送豫王出宫出城。

金樾寺在望,禁军过去团团围住。

本来寺里也没有多少人,借宿的俗客都进城狂欢去了,印堂还是清了寺,无关的僧人只许待在自己的寓所,不能随便走动。

方丈释云大师在六尺禅房中打坐,君子慎独,那和尚呢?萧墨心里想,若这老和尚此时藏个女子,就可乐了。

但是没有,他在打坐念经。

刘禄请萧墨在门口等,他硕大无比身子先挪进去,没脱鞋,但是脚上套着鞋套,告诉主人说“大师不用忙乎了,我们小祖宗不用外面的食物。”

因有小太监提着食盒进去,茶具饮品果品,一应俱全,摆上满满一矮桌。

刘禄四处闻,就像狗,“嗯,这里倒是很干净,就是檀香味儿太重。”

小太监,“干爹,用不用开窗散散味儿?”

“还是不要了,郊外风邪性,只把这檀香炉搬出去,再用帕子把地上擦一遍。”

“是。”

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拿着雪白的巾帕死命擦拭。

释云大师低头合什,“请恕贫僧眼拙,经常去豫王府,却没见过您。”

大太监点点硕大的脑袋,“咱家是万岁爷身边的刘禄。”

这名字没人不知道,大内总管事,权利大的都能左右朝局了。

太监还是不放心,跟和尚解说“小祖宗今日受了些不相干人的小委屈,他大概并不想跟陛下说,就到这里散散心,有劳大师劝劝。”

他嘱咐过了,和皇城司副使印堂自去庭前守着,四个小太监在门口垂手听宣。

一切准备就绪。

萧墨才进来了,玄关处脱了鞋,只穿着雪白的罗袜。

释云急忙请他蒲团上坐了。

同是京城“名鸽会”的成员,同是爱鸽人士,两个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人,成了忘年交。

萧墨,“给你,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