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皇

无论、无论多衰弱你也杀不了它。你最多只能封住它一段时间罢了。苏摩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眼里的碧色涣散开来,似乎体内的血都已经流尽了,在这个世上力量从不可能被凭空创造或是凭空消灭。只能相互转换,或者或者保持着一种均衡

傀儡师的精神力在涣散,龙急急地回过头来,卷起尾巴将他包裹。喷出了湿润的云雾,将鲛人包围起来,可失去了如意珠,龙的力量也减弱了很多,一时间居然无法立刻止住苏摩身上如泉涌出的血。

苏摩缓缓说着,吐出的却是一切术法者都必须遵从的至高无上准则。

和阿诺对应的苏摩微微吐出了一口气,筋疲力尽地阖上了眼睛,只有我。

下一次遇到它时,我一定会不惜代价的将它消灭。

天啦!这、这是怎么回事!抹掉又一滴掉在脸上的血,那笙仰头望着天空,急得变了脸色,不由跳脚,这是谁的血?谁的血?是大叔还是那个苏摩啊?

然而,不管是谁的,都让她心急如焚。

再也顾不上什么,把晶晶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后,她对着小姑娘竖起了食指:嘘,你先呆在这里一会儿,我上去看看,立刻就下来你可别乱走啊。

嗯。晶晶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姐姐从怀里拿出了一卷书摊在地上,急翻。

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想看的那一页,那笙脱口叫了一声,然后从地上捏起了一撮土,喃喃,土,为其穴;木,通于天?撮土为坛,截一段无本之木木在哪里?

苗人少女临时抱佛脚翻出了书,惶然四顾。

昨夜漫天的烈火焚烧了一切,那些树木早已成了焦炭。

喏。晶晶爬在篱笆上,从火没有烧到的地方折了一支娇嫩的藤蔓下来,递过去。上面还星星点点开着红色的六芒星状花朵这是九嶷郡特有的铃兰,据说在一年一度风从九嶷山掠下时,这些花会一起发出歌唱般的声音。

那笙来不及挑剔,连忙接过,插在那一撮土里,然后一手拿书,一手开始划起了符咒。

八岁的晶晶在一旁看得好奇无比,眼睛晶亮。

破!在最后一笔闭合结界的刹那,那笙咬破手指将血滴入,一拍大地,一声低喝啪的一声轻响,那断折下的藤萝忽然破土而立,径自发芽开花起来!

晶晶惊喜交加,发出了啊啊的欢呼,揉了揉眼睛看着那颗凭空长出的植物。

藤蔓在迅速成长,在藤长到三尺高的时候,那笙一手拉过,缠绕在自己的腰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起!又一声低喝,那颗藤如活了一般,按照号令从地面冉冉升起,向着空中生长。

呀!晶晶仰头看着那颗藤越长越高,不由拍手大笑起来。

藤萝在瞬间唰唰地又高了几长,带着那笙升往虚空,她觉得有点头晕,连忙对底下仰头观望的小女孩嘱咐:别乱跑,等着我下来!

那笙第一次运用木系法术,心里也是忐忑的很,紧紧抓着那颗藤,不敢看一下脚下的大地,只是抬头四顾,看着巨龙的影子越来越近,从一点慢慢变成一片。

醉鬼大叔!你们、你们在上头么?她鼓起勇气,对着天空大呼,我上来找你们了。

声音未落,头顶的黑影忽然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啊!那笙吓得惊叫了一声,忽然觉得那颗一直向上长着的藤萝瞬间软了,几乎是瘫痪一般向着地面掉落,她也随着一头栽下去。她高声尖叫,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扑腾,然而手指上那枚皇天戒指却好像忽然失灵了,毫无跳出来保护主人的迹象。

胡闹!一声霹雳般的大喝,黑影上忽然掠下了一个人,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拎起,第一次用木系的术法,居然就敢培出无本之木?还拿着一株藤来滥竽充数!万一掉到地上成肉泥怎么办?!

那笙被拎着衣领提起,闪电般地往上升起,脚终于踩到了踏实的地方。她惊魂方定,看清抓住自己的是西京,忽然间就哇地哭出来,跺脚:你还说!你还说!闪闪被那群西荒强盗掳走了,你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还来骂我!

西京陡然张口结舌。

别跺,痛啊。那笙正发作,却听有个声音不满地喝止。

痛什么痛那笙一边跺着地面,一边喃喃,忽然睁大了眼睛,哎呀!

脚下,居然是金光闪闪的鳞片!这才发现自己是到了蛟龙背上,少女失声。然后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傀儡师,再度惊呼:苏摩!

只是一瞬,龙带着他们几个人从空中飞舞落地,降落在一片旷野上,舒展开爪牙,轻轻将背上驮着的傀儡师放到地上,凑过去嗅了嗅,忽地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吟。

龙吟九天,响彻整个天地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他、他怎么了?那笙从龙背上跳下来,看得触目惊心,拉紧了西京的衣袖,指着苏摩,有点结巴起来,死了么?怎么会这样谁能杀的了他呀!

没死。西京顾不上和这个女孩说话,帮着蛟龙将苏摩放到了地上,止血。

也许是觉得落地后行动不便,蛟龙将庞大的身躯在地上一卷,忽然间就缩小成了三尺长。然后灵活地转过头来,吐出真气,催合着苏摩身上的伤口。

咦?看到那样庞然大物瞬间就变得如此玲珑娇小,那笙脱口吃惊,只觉得好玩。

龙可大可小,或潜于渊,或战于野,千变万化无所不能。

西京却是顾不上其他,在一旁查看着苏摩的伤势,急促开口:龙,快想办法,苏摩的身体快不行了这不是**的伤而是灵体断裂产生的!

啊,不用急,那笙倒是胸有成竹地安慰西京,气定神闲,我记得苏摩他有一种法术,可以自己愈合伤口的!就算砍下他脑袋来,都会自己长出一个新的呢!

你知道什么!急切间,西京毫不客气地呵斥那笙,这种术法极其恶毒和损耗自身。苏摩会操纵自身的时间,使其加速或者放缓他采用了缩时的术法,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压缩到一两天、作用在自己的肌体上,才会获得这样迅速的痊愈!每次使用,他的寿命就会相应折减。这种方法、怎么能用?

那笙听得目瞪口呆,想起从慕士塔格雪上上初见苏摩时,就看到他一次次的自残和恢复,不由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头透上来。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以伤害自己和别人为乐,又不停地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呢?

龙神听到了剑圣的呼喊,回头看着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傀儡师,眼神凝聚起来,再度仰首九天,发出一声长吟。龙的清吟回荡在天地之间,隐隐约约,风里竟似传来了回响那回声来自九天之上,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听到了召唤,急速飞掠而来。

苏摩在不停的流血,然而这个活了几万年的神袛依旧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有着大智者一样不紧不慢的语调:不用担心鲛人的身体太脆弱,已经不能支持下去了。他,也该换一副躯体了。

什么?西京和那笙同时脱口诧异。

她们已经到了是时候了!龙忽然长吟了一声,摆尾直上九天!

仿佛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苏摩的身体直飞起来,卷入了龙神搅起的漫天风云中。龙盘起身子,围绕着苏摩上下飞翔,发出长吟。无数金光忽然从九天之上直射而落,织成了密密的网,令地下所有人不敢直视。

这是、这是什么那笙用手挡着眼睛,结结巴巴。

海皇复生!然而,另外一个由远及近的狂喜的喊声答复了她,龙神龙神腾出苍梧之渊了啊!海皇复生,海皇复生啊!

西京和那笙诧然回头,看到匆匆赶来的却是宁凉和另外两名鲛人战士。

复**的战士陆上奔跑的速度及不上西京一行,此刻才赶到九嶷山下,然而一眼望见半空里的光和电、便立刻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伸出双手,带着狂喜的表情,然后开始不停叩首,直到鲜血从他们白皙光洁的额头渗出。

他们、他们怎么疯了一样看到那样狂热的神色,那笙隐约觉得害怕,往西京背后退了一步。

别怕,没事。西京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这个孩子、怎么能了解受尽了苦难的鲛人们此刻的心情,那不啻是重生的宣告啊。

天上忽然起了轰然的巨响。金光碎裂了,以一种汹涌澎湃的力量四射开来,宛如红日般耀眼,让地上那些虔诚的鲛人都不敢仰视。

轰然盛放的金光中,浮凸出一个人的影象。

高冠博带,广袖长襟,一头蓝发在风中飞扬,王者的右手上缠绕着蛟龙,左手平举,托起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珠只是一瞬的凝聚,这个幻象又轰然碎裂了,随着四散的金光一起化为千百片,消失无踪。

海皇。空中传来低沉的呼声,那是龙的低吟响彻了这一片天空,复生。

金光中幻象重新凝聚,然而,那个王者的脸却换成了苏摩。

那笙咦了一声,只见幻象里苏摩静默地闭着眼睛,阴枭妖异的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详,仿佛在无始无终的光阴里沉睡。他的右臂上缠绕着金色的龙,左手握着宝珠,轻轻放在胸口,珠光流动在他身上,他的眉心缓缓透出一线碧蓝的光。

忽然,那一线光急速扩大,无数的幻象从沉睡的眉宇间飞出,遍布天地。

碧海蓝天,幽冥水底,龙和鲛人,巨大的宫殿和无数的宝藏那些幻象无穷无尽的飞出,短促地在天地间浮凸一刹,又宛然湮灭无踪仿佛是烟花的盛放和消散。

天啊那笙怔怔仰着头,望着虚空里不可思议的一幕,那是什么?

是往世。西京一起仰头看着,静静回答,苏摩正在龙神的帮助下,继承着历代海皇的记忆和力量吧?

在所有记忆碎片如烟火般湮灭的瞬间,龙发出的低吟震动了天地。

风云在瞬间聚拢,九嶷上空风起云涌,雷电呼啸!

无数的闪电穿透了云层下击,发出嗑啦啦的巨响。然而那些电光却是金色的,宛如一柄柄巨大的利剑从九天之上刺落,交织成一道光网。

那样刺眼的光,让所有地上的人不敢仰望。

然而在这金色闪电的间隙中,却露出了三双巨大的黑翼。如云的黑翼之上,隐约看得到三个女仙御风而来,衣袂飞扬。那些金色的光芒,就是从她们手心里放出的。

天啊!那笙再一次惊叫起来,指着闪电交错的天空,她认得天阙山上见过的魅婀,三女神!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云荒三女神?她们怎么来了!

海皇复生,惊动天地。西京感慨万千,喃喃对着天空低下头去,同时也按下了那笙仰着的脑袋,不要看。

为什么!那笙恼怒地扭着脖子,惊奇不已,我要看神仙!

敬仰天上的神,和热爱自己的国家一样,都是必要的。西京叹了口气,感觉到她不停的扭动挣扎,最后还是放开了她,不过,你毕竟也不是云荒上的人。不勉强你。

那笙立刻地抬起头,继续望着天空里神奇的景象:

漫天的金色闪电里,云荒三女神听到了龙的召唤,乘着比翼鸟御风而来。曦妃,慧珈和魅婀静静地在空中停住,手里放出金色的闪电。以三位女神为中心,那些闪电纷纷击落在一处,到最后汇集成了巨大的金色光球。

龙神围绕着光球上下飞舞,仿佛用尽全力在催化着什么。

女仙们在比翼鸟上阖起双手,静默地对着天地祈祷。有丝丝缕缕的光从合十的掌心里透出,汇入居中那个金色光球,而苏摩的躯体就沉睡在那里面。

在天宇间的闪电完全消失的瞬间,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轰然盛放!

光在天空中裂开,幻化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如飞鸟,如奔马,如游鱼在金光中,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出来,在虚空中不受力似的漂浮,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水藻一样飘拂。

然而这种静止只是一刹,那个光芒中诞生的影子便忽然从九天之上坠落了。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成了一道电光然而,那样惊人的速度、在落到水面的刹那却忽然静止。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托住,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轻轻地躺在青水上,衣襟和长发刚刚接触到水面,无声荡漾,就仿佛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被安然地放上了摇篮。

苏、苏摩?!那笙跟着那几个鲛人战士奔到水边,探头一看便惊呼起来。

还是一样的容貌,但是躯体却在刹那间完全变了片刻前还支离破碎血流不止的苍白身体,奇迹般地全部愈合,变得如同玉石般的光洁坚硬,没有一丝伤痕。

海皇!宁凉带着鲛人战士跪倒在岸边,看着水面上浮起的苏摩,恭谨地呼唤。

深碧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先是看着天空,然后再看到了岸上的一行人,眸子里有某种变化仿佛茫然、又仿佛释然。

咦!在他睁开双眼的刹那,那笙却忍不住脱口惊呼了一声。

不对!这、这眼神不对!这不是苏摩的眼神。

那甚至已经不再是盲人的眼睛!里面流转着种种困惑、坚定、欢喜和悲伤的光彩,完全不像是以往那个阴枭的傀儡师所能具有。甚至,也不像任何同一个人所能具有。

西京静静地叹息了一声:在方才的刹那、龙神召唤出了历代海皇所具有的那种力量,注入苏摩体内,并赋予了他全新的身体,取代了原本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躯体。

同时,也将历代海皇所有的记忆、一并注入。

现在的苏摩,已然不是过去的那个傀儡师。

在那一瞬间,空桑剑圣隐约有一种释然,却也有一种失落。

释然的是那个嗜杀的傀儡师终究已消失,对这世上很多人都不再具有威胁力,也消弭了某种不可预见的灾难;而那种失落却是莫名的多少年来,自己一直难以原谅这个鲛人对小师妹的伤害,然而如今,看到那个曾经痛苦挣扎的灵魂终将消失,却有一种茫然的失落。

在族人的召唤声中,新生的海皇睁开眼睛。

他的容颜依然是那样俊美,宛如旭日初升,无可比拟。

青水在他身下荡漾,仿佛受到了某种操纵,用一种温柔的力量托着他,瞬忽升起了一丈,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水制王座。文鳐鱼飞过来,亲切地吻着他的衣襟,旋绕着上下飞翔一天地间响起了波涛汹涌的回响,拍击在天际,仿佛七海五湖都在欢呼王者的归来。

苏摩在水的王座上低下头,用手撑住额际,似乎脑海里有什么在搏斗。

之前无数世的记忆汹涌而来,冲乱了他本有的记忆。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是空白模糊的,甚至不能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在哪一个时空里。

经过方才那一次召唤,龙神仿佛也有点疲倦,再向着九天上三位女神致意感谢之后,缓缓从空中降低了身姿,向着他飞来。躯体慢慢缩回三尺,盘绕在海皇的右臂上。

过了许久,忽然间,王座上新海皇抬起了头,仿佛终于在无数记忆的重压下清醒过来。垂落的蓝发间、碧色的双眸闪闪发亮,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他坐在水的王座上,平平伸出右手,对着底下的子民吐出了复生之后的第一个词。

自由。

鲛人战士们被那两个字悚然惊起,抬头望着自己的王,举臂高呼,重复着这个让所有族人心神激荡的词:自由!自由!

随着呼声,新的海皇在水的王座上缓缓将手,指向苍天。

随着他的举手,整条青水都沸腾起来!就在那一刹,不止青水,整片浩瀚的镜湖,甚至远在大陆外的七海,都一瞬间波涛翻涌!涛生回响在天地。

一切有血有水之处,便是海皇无所不能之处。

汹涌的波涛声里,碧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薄唇顿了顿,仿佛在努力搜索记忆里最闪亮的东西,许久才吐出了第二个词:

白璎。

所有人都呆住。连龙神都不自禁地翘首,诧异地观望着这个新生的海皇。

白璎?新的王,在说白璎?那么多生生世世的记忆扑面而来,在如此纷繁复杂的洪流里,他在醒来后,竟然迅速就寻找到了那一个影子。

王座上的人张开手来,俯视着掌心的纹路。他的手也已经换了新的肌肤,光洁如玉石,那些凡人所具有的手掌心的纹路,居然在瞬间消失了宛如一切的昔日都被悄然抹去。

然而手指上十个样式奇特的戒指依然赫然在目,断裂的引线飘然垂落。

海皇看着那些断裂的引线,似乎看到了某个被截断的时空中去。

那些引线连着的,是某种过去和往昔。

只要循着这条线,无论身处哪个时空,都能返回彼此身侧。

即使在无数生无数世的回忆重压下,那一句话依然清晰地浮凸出来,回响在重生后的心灵上空,将一切不愿意忘记的记忆唤醒。是的不愿意忘记!他要记住在这一生的无数苦难之中,也曾绽放出一朵纯白的莲花。

哪怕和这一朵莲花伴生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记忆。

白璎。水的王座上,那个新帝王抬起头,看着天际重复了一遍,眼神有某种变化。

他将手放在胸口正中,蹙眉,仿佛那里感觉到细微的疼痛。

是的,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管他什么海皇重生,什么前生后世他只是苏摩,属于他的记忆只有那一份,历代千秋四海**都不会再有别的。

白璎白璎。他一遍遍的回忆起那个名字主人的音容笑貌,回忆起在一起的短暂时光。那个从不说出口的名字复活在他胸臆里,并且将永远的活着,直到和他一起化为灰烬。

在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的刹那,他原本的记忆也在一点点的复苏,直至完全恢复。

执念一起,脑海中那些呼啸汹涌闯入的激流就安静下来了,在某种强大的力量下平息,有条不紊地沉下来,潜伏在心灵的深处,不再和本世的记忆争锋。

那一瞬间,那笙重新看到了往昔熟悉的眼神冷冷的,空洞的,似笑非笑,带着某种颓然无望的锋锐,仿佛暗夜的黑。

那笙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反而松了口气,觉得莫名的欢喜。

苏摩!她在岸边叫起来了,对着那个鲛人的王者招手,你没摔坏脑子吧?记得我是谁么?

苏摩蹙了蹙眉:那笙?

然后,不去理会苗人少女的欢喜笑声,他望向这片烧杀过后的九嶷土地,眼神一直投到了半山的宫殿里。沉默了良久,忽然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青王青王。杀了他!

所有人又是悚然一惊。

居然还记得!

在过了上百年、两次脱胎换骨,然而那些人加诸于这个少年身上的极端的屈辱和仇恨,居然还这样深刻地烙在这个鲛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可怕力量!如此的坚定深刻,只有死和爱可以与之相比。

九天之上,闪电乌云都已经消散。神鸟的双翅如云般铺开,三位女仙静默的低头,望着青水之上诞生的新王者。

海皇苏摩啊纯煌之后,鲛人一族里终于诞生了新的王。曦妃轻轻叹息。

那一瞬间,她望着慧珈手心里守护着的那一缕白光,眼神复杂。

我们对这片大地的守望,也终于结束。慧珈微微一笑,有轻松的表情,也低头望着自己手中那一缕从黄泉陆上迎回的魂魄,我们是不能插手下界事务的所以自从七千年前纯煌死后,我们就只能在天上一直等待着新海皇的诞生。

曦妃的眼睛望着大地,神情寥落:是的,自从少城主离开后,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反抗大城主的命令,是要付出了极大代价的。魅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别说了,我们还是赶紧将少城主的灵体送回云浮吧七千年了,好容易等到了她可以重新返回天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