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剑圣门下啊那么,我相信你的承诺。雅燃眼神变了,望着西京,忽地一笑,我们来约定吧!如果你不能替我解开封印,那么你就得代替清格勒,留在这里陪我!
西京想了想,点头:好。
哎呀!那笙叫出声来,拉着西京的衣袖,别啊万一真的带不出怎么办?
放心。西京却是拍了拍那笙的头,一脸的镇定,没事的。
雅燃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俯身将黄泉谱递过来,放在了地上。
九叔连忙将宝物拿回,护在怀里。
很好,你眼里有一种正面的力,不愧是剑圣门下。真是有点像他啊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你么?雅燃望着西京,眼神瞬地变得恍惚,仿佛回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很久很久以前,在海国还没灭亡,我还没有被掳去帝都之前,我有一个爱人。他也是剑圣门下
也是剑圣门下?西京愕然地望着雅燃他从未听说过历代剑圣里,曾有哪一个和海国有过如此渊源。
双手轻轻绞着,雅燃嘴角浮出温柔而哀伤的笑容:你不知道他,是么?他是死在大海里的那时候,外敌虎视眈眈,海国内部却起了分裂,我和哥哥为了王位争斗不休。最后,他成了牺牲品,被我哥哥用一只木筏,放逐到了大海深处
那个活了几千年的鲛人女萝嘴里,吐出遥远的往事历史已然过去了七千年,对于她描述的那一个剑圣,他竟已然毫无所知。
多么可笑的结局四面都是水,他却在烈日下渐渐渴死雅燃缩回了雪白的双臂,捂着脸哭泣,无数明亮的珍珠从她眼角坠落,那时候,连纯煌都帮不了我!
纯煌?
西京猛地一惊。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那不就是海国的末代海皇么?
难道这个女萝,竟然是海国的王室?
难怪有着如此惊人的美貌,几可与苏摩匹敌。
多好啊几千年后,我居然又看到剑圣门下!雅燃忽地望着西京笑起来,有几分疯狂,你就留在这个地宫里陪我罢!你是无法带我出去的我身上,有星尊帝的封印。
她扭过了身,崭露出雪白的裸背
一个血红的符咒,映在肩胛骨之间。
星尊帝用血画下的封印,无人能解。雅燃的手忽地伸长,饶过肩膀,反手抚摩着那个殷红如血的封印,眼神却有几分冷酷,何况,我也不想再出去了。
为什么?那笙忍不住惊问,你都被关了几千年了!
我有罪。即便是被囚禁一万年,十万年,也不足以赎罪。雅燃尖尖的十指,忽地抠入了背后那个封印,带着一种自虐的快意,将皮肤一寸寸揭开来!
然而,无论揭多深,那个封印仿佛入骨一般巍然不动。
闪闪不忍心再看,扭过头去。
那一边,九叔没耐心去听那番关于剑圣的对话,俯身将黄泉谱握在手中,急急翻看。
这下好了,有了黄泉谱,出入地宫都方便多了。旁边有盗宝者低声说,如释重负。
闪闪望着那卷发黄薄薄的羊皮,上面浮凸出隐约的线条,细细看去,竟是勾勒出一幅地宫的平面图来更奇异的是,那卷羊皮上,繁星般的浮动着点点绿色光芒,明灭不定。
咦,那些东西,是什么?她忍不住举着灯凑过去看,指着那些星星。
你说呢?莫离微笑着,俯下身指着某个绿点,你看着。
一语毕,他忽然间纵跃而出,落到三丈开外。
哎呀!闪闪惊喜地叫了起来,这颗星星也动了起来!
当然了。九叔没有莫离那边有耐心,蹙眉直接回答,黄泉谱上能自动浮凸出所在地宫的地形,以及显示地宫里所有有人的所处方位。
每一颗星星,就是一个人?闪闪明白过来了。
莫离笑着点头。
那么光芒弱一点的,是不是就是她侧过头,望着一旁在盗宝者照顾下昏迷的音格尔,身体不好一点的人?
嗯。莫离简短地解释,如果死了,就不会显示出光芒了。
真神奇啊闪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凑过去,认真地数了数,忽地问,可是,为什么上面的星星,比这里的人多出两颗呢?
一语出,所有盗宝者吃了一惊。
喏,这里还有两颗。闪闪撇了撇嘴,抬起手,指着地图边缘的角落上。
那里是入口处的享殿位置,果然还有两颗星星在不令人察觉地闪耀!
九叔霍然抬头,盗宝者们围了过来,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这分明就是说,有外人闯入了这个地宫!
就算是苏摩还没走出地宫,也不会多出来两颗啊。莫离喃喃。
先派个人出去到享殿看看。九叔点了点头,指派了一个盗宝者出去,然后一挥手,断然下令,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开始整装!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财物,不能带走的绝不准毁坏莫离,我看护少主,你去督促大家收拾东西。
好。莫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密室内。
一群盗宝者如狼似虎地起身,扑向那一室堆叠的珍宝。
他们进入地宫时轻装简从,似乎没带多少器具,但此刻居然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个革制的大袋,张开来铺到地上,开始装运。袋子每个都足足可以装下十升的水,里面衬了厚而软的羊绒,以免损伤珍宝。
不要惊动死者。在一个盗宝者冲向两座金棺时,莫离抬起手臂阻拦,沉声。
可是,这是星尊帝和白薇皇后的棺材啊!最珍贵的宝贝,一定被他们带进去了!那个盗宝者自以为得计,直直望着白玉台上得两座金棺,眼神亮如恶狼,老大,我们好容易活着进来了,如果不带走,只会烂在地底下啊!
莫离一把将那人推搡了回去,厉叱:说了不许动,就不许动!
那人被推到一支巨大的珊瑚树上,嗑啦啦压断了一枝。莫离沉下脸,绕着密室走了一圈,望着那些忙碌搬运的盗宝者,扬声:现在我重复一遍卡洛蒙家族的三戒!
一,死去的兄弟,和活着的一样平均地享有所有财富!
二,不许惊动死者,严禁开棺取宝、损坏遗体!
三,无法带走的东西,一律原地保留,不许破坏!
大家听见了没有?
是!盗宝者们轰然答应,一边训练有素地快速搜集着珍宝,分门别类地装入各个革囊一袋是宝石明珠,一袋是金银器皿,一袋用来装珊瑚树,其余的袋子里装着各类杂物:字画,古镜,宝剑等等等等。
能进入大帝陵墓陪葬的,每一件都是价值巨万。
这一次收获之丰富,只怕要超过百年来的任何一次行动吧?所有盗宝者眼里都压抑不住狂喜的光,手足迅捷,将一捧捧宝石金沙放入袋中。
却不见那个被派出去查看的盗宝者已经悄然返回,在九叔耳畔低声回禀了一句。
什么?除了那个鲛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在享殿?九叔有点惊讶。
属下也没跟到那里只是从第二玄室听外头有两个声音,是方才的那个鲛人和另一个陌生女子。那个盗宝者低声禀告。但不知为何,他眼里却有一种惊恐的神色。
九叔微怒:你为何不跟过去查看?
禀大人因为、因为索道断了!盗宝者眼里的惊恐终于完全显露出来,一下子跪下去,颤声回答,那条架在红莲血池上的长索,被人斩断了!
什么!九叔大惊,止不住的站起身来。
他自然不会忘记进来之前,一行人在那条裂渊之前吃了多少苦头。最后全靠着少主识破机关、以玉弓射中机簧,才打开了这条索道。
如果索道被人斩断,无疑于断绝了唯一的通路!
最后那句话也被所有盗宝者听到,那些疯狂收拾珍宝的人忽地一呆,手脚停滞了下来,面面相觑,仿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里陡然有压抑不住的恐惧。
去看看!大家快去看看!莫离也慌了,抱着昏迷的音格尔站起来。所有盗宝者背起了打包好的东西,争先恐后的朝着甬道外头跑去。
闪闪迟疑了一下,看到莫离已带着音格尔离去,不由得也紧紧跟了上去。
啊,是谁斩断了那条索道?光线随着闪闪的离去而迅速黯淡,那笙站在黑暗里,也有点发呆,抱紧了手中的石匣,感觉里头的断足安静得出奇,是苏摩么?那个家伙一向喜怒无常啊。
如今的他,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吧?西京却是断然否定,望向黑暗的前方,我们也过去看看。
在享殿里的,果然是苏摩和另一个女子。
追上了那个意欲逃离的女子,苏摩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的手指一勾,离珠便被拖了回来。细细的丝线勒着脖子,将她从墓室出口扯回来,她拼命挣扎,美丽的脸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
索道是你斩断的吧?苏摩望着那张脸,漠然问。
嘿离珠在他脚下喘息,手里却还抓着一顶金冠那分明是九嶷王的冠冕。
原来她是有意落在他们一行后头,趁机从尸体上取得了这件信物!
究竟为何?苏摩蹙眉,本想一勾手切下她的头颅,然而却有些诧异,忍不住问,你已完成使命将信物带回去,九嶷那个老世子继了王位,自然会还你自由之身,又何苦再多此一举?莫非你不想看到盗宝者洗劫陵墓?
哈哈哈!离珠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眼神闪亮,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享殿里。
我才不管那些粗陋的强盗!她捂着咽喉上出血的伤口,喘息着坐起,在地上恨恨望着傀儡师,眼里慢慢浮出一种疯狂的嫉恨,我要你死!我只要你死!
她伸出手,虚空里往苏摩脸上一抓,美艳的脸上充斥了狂悍的杀气。
凭什么!凭什么你有这样的美貌!我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
看着狂怒的女子,连苏摩都有点愣住了。
这个娇弱的女子在最后一刻痛下杀手,斩断唯一归路、将十数条人命统统断送在地底这般毒辣手段,仅仅只为了这样的一个原因?
你已经很美了。他淡淡道,放松了手中的引线。
哈哈哈当然!听得他的赞许,离珠再度大笑起来,回过手极度自恋地抚摩着自己的脸颊,眼神却是复杂无比,喃喃,我当然美貌你知道为了得来这样的美貌,要付出多少代价么?是整整四代人畜生一样被配对、驯养调教,才得来的这副容貌!
苏摩一震,却没有说话,缓缓松开了手。
离珠抚摩着脸,忽然间声音呜咽起来:我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他们都是从云荒各地买过来的奴隶,因为容貌出众被挑选出来,勒令结成夫妻,以便生下更美貌的孩子我的父母是亲兄妹,因为要保持最美丽的血统。
整整四代人啊到了这一代,我终于被所有人都称为云荒上最美的人!离珠回过手,急速地摸索着自己颈部的伤口,眼里的愤怒如火燃烧:可是你居然敢比我更美丽!你凭什么!你怎么敢践踏我们四代人一生的努力!
你还弄伤我完美的肌肤!我用了多少功夫,才让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完美无暇你居然弄伤了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云荒上,最美丽的只能是我!你这个下贱的鲛人,怎么敢!
她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鲛人的对手,只是愤怒地挥舞着手,忽地冲过去,伸出尖利的指甲去抓苏摩的脸。
苏摩没有躲避,任凭她一手抓下。血从他眼睑底下流出。
望着那清晰而深刻的五道血痕,离珠也有些意外地呆住了,仿佛是不能相信短短一瞬间最美的东西就毁灭在自己手下。随即,却扬着十指,快意地狂笑起来。
然而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凝滞了,震惊莫名
消失了!就在短短的刹那,苏摩脸上的伤痕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拥有无人能比拟、也无人能摧毁的美?!天啊她哑口无言地望着面前这张仿佛具有魔力的脸,步步后退,以为这个傀儡师会挥手斩杀自己于刹那。
然而等她抬起头,却只看到那双眼里深切的悲哀。
离珠愕然望着苏摩,忽然间觉得他碧色的眼睛是如此空茫而沉郁,一眼望过去就再也离不开只是刹那,她的心神就完全沉下来了,再也没有片刻前的浮躁和狂怒。她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愤怒,只是怔怔望着那一双眼睛,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碧海。
世袭的奴隶啊,她听到苏摩嘴里吐出了短促的话,低沉而悲悯,你的心死了么?你不是为美貌而活着的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
她茫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人,感觉他声音里有某种力量正一分分的侵入心里。
梦想?她喃喃,茫然道,我的梦想只是做云荒最美的人。
这个世上,美貌只是取祸之源,被人利用的工具。苏摩冷笑。
眼前这个女子的美是极其罕见的,但她身上流的血也极其复杂,混和了中州人、西荒牧民、鲛人、甚至冰族的血但是,每一代先人,都在血里沉积下了怨恨。对美的无止境的追求,成了蒙蔽她心智的毒咒。
所以到了如今,失落的她才会走入那样疯狂的境地。
而且你错了,我并不是云荒上最美的人苏摩轻轻叹息,摇了摇头,真正的美丽并不是皮相,而是内心里散发出的光芒。有个人,她才是云荒上最美的人。
无论外人如何称许美貌,然而终其一生,他都无法直视那个纯白的女子。
那个白塔顶上独居少女身上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即使在他无法看见东西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才是真正的美丽。一生里,他都在那样由内而外的光中自惭形秽。
你这样好看。可是,我却看到你痴迷于那个容色普通的白族女人离珠的眼光始终未能离开苏摩的脸,神思恍惚地喃喃,伸出手,仿佛是想去触摸那天神一般的脸,苏摩?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百年前的堕天后你、你心里的怨恨,已经消散了么?这样就能更美丽么?
嗯。希望你也能。苏摩望着那个女子,低声,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
一语毕,他闪电般地伸出手,单指点在离珠的眉心!
一种汹涌的灵力透入,直冲向沉积黑暗的内心,离珠只来得及低低叫了一声,便失去了知觉,委顿在地。
苏摩缓缓收指,望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转身走出了地宫。
他本来应该杀了这个敢对自己不利的女人,但最终却还是放过了她。因为他们都是同样在被侮辱被损害中长大的、满怀仇恨的奴隶。受尽了践踏,心里积累起无法消除的恶,仿佛猛兽收爪咬牙,一等时机到来便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想报复所有的人。
他们因为仇恨而活下去,因为仇恨而奋斗。他们走出的每一步路、都带着极其自负而自卑的扭曲脚印。这样的一条路,又是怎样的悲哀。
但是,人的一生不应该仅仅是这样。
他已经犯过错,于今再也不能回头只希望别人,再也不要重蹈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