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麾战

活下来,灭了那该天罚的一族!

云焕霍然停止了声音,急促的喘息,仿佛心里有难以控制的激烈情绪再度涌起。他松开了捏着潇下颔的手,在雪白的肌肤上赫然留下乌青的印记,倒退两步,跌入金座,苦笑。

不,不我不能宽恕,潇,我不能宽恕!

正是不宽恕,才让我一路撑下来,活到了今日如果要我放弃复仇,选择饶恕,那么,我将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你明白么?

潇长久地无语,仿佛为听到这样的话而震惊颤栗。

我明白了。许久许久,她终于发出了低微的声音。

那么,主人就这样憎恨着,活下去吧!

沧流历九十三年三月十七日,午夜,叶城会战正式爆发。

同为帝国双璧的飞廉,及时察觉了云焕以叶城为饵、吸引四方兵力赶来并加以分别消灭的战术意图,决意不再拖延,率先开战,于当夜率两万军马进至叶城外围,逼近围城的川胤所部征天军团控制线。

此时,由云荒各地赶来的帝**队也已经云集,由守卫瀚海驿的齐灵将军率领,亲临叶城城下。一时间,叶城外围各路大军云集,形成了层层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战线。整个战线犬牙交错,形势极为复杂。

双方都意识到了叶城会战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杀:如果飞廉的帝**失败了,那么帝国平叛就失去了最主要的中坚力量,十大门阀将彻底灭亡;如果云焕失败了,不仅帝都伽蓝将会陷入包围,成为一座孤城,更重要的是飞廉一旦和各地援军汇合,将会极大程度的成为撼动新帝国的主力军。

双方仿佛都横下了一条心,必欲死争叶城。

金色的迦楼罗悬浮于帝都上空,任凭战云翻涌,依然一动不动。

攻城战斗于午夜打响,战火映红了叶城的天空,隆隆的炮火震得大地动摇,城里所有百姓都彻夜未眠,收拾了细软,合家躲进地窖,惊惶地探头观望战况。

哎呀,完了!一个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缩回头,脸色吓得煞白,老头子,他们打进来了!他们打进来了!

胡说什么!旁边的中年男子一把将她拉回,紧张,哪有那么快!

飞廉少将所率的征天军团一直部署在叶城外围,和帝都派出的九天军团刚刚开始麾战,应该没那么快就被攻入市内之理。

然而,在妇人刚刚把头缩回时,头顶就传来了剧烈的呼啸声,黑暗压顶而来!

妇人失声惊呼,和丈夫一起抱着头缩在地窖一角,感觉那阵忽然而来的飓风从头顶上空卷了过去,将屋顶上的瓦片揭落大半。妇人惊慌的将脸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宛如流星一样掠来,贴地一闪,旋即拉高而逝。

怎么怎么回事?风隼怎么忽然来到了内城,仿佛在追什么一样!旋即,她便听得西南角上镜湖入口处一片喧哗,灯笼火把映得半座城都通明,不由心下惴惴,嘀咕:难道,难道又是哪个富家出事了?

近来城中民心惶惶,鉴于百年前那一场兵祸的教训,不少巨富人家在战端刚起的时候便弃城出逃,留下的多半是妇孺老幼。城中空虚,巫罗大人和飞廉少将忙于备战,对城中日常事务也疏于管理,奴隶造反、打掠富豪之家的事经常发生。

看来这场仗还是早早别打了才好,投降了帝都不就算了?丈夫在耳畔喃喃。

杨公泉,都怪你这个死鬼!风声过去,妇人只觉一股怒气从心而起,一指头戳在了男人的脑门上,好好的桃源郡不住,有了一点钱,就想着搬来叶城花天酒地!你看你看,现在可要连累我一起死在这儿了!

男人被她尖尖指甲戳得满脸红印子,却一味陪着笑脸: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但夫人不必担心:我们两口儿一贯命大,定能躲过这场灾祸。

躲过了,就趁早搬回桃源郡去住!那个妇人忿忿骂,由得你把我们黑心昧来钱都投在叶城那些婊子身上去么?

是是,搬回去,搬回去。男人只是低着头陪笑,忽地面上一僵。

背后一阵冷风吹来,令他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背后地窖的门竟已无声无息地开了,一只手在窗棂上一拉,一个黑色劲装的人从门外跃了进来,顺手把剑压在了他的咽喉上,低声:别叫借你家地窖用一用。

妇人吓得颤栗,瘫软在地无法回答。

那个闯入者全身浴血,长发散乱,显然方才刚刚死里逃生,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颊边还带了几处剑伤而那眼睛,竟是碧绿色的。

鲛人?!妇人嘴唇颤了一下,硬生生止住了冲到了口边的惊呼。目光定定地看在闯入的另一个人身上。那是一个异族少女,仿佛受了伤,被那鲛人半扶半架着进来,毫无生气地倚着他后背。

血!成滩的血从她垂落的指尖滴下!

两位爷妇人几曾见过这等场面,几乎颤不成声,我们只不过是从桃源郡刚搬来的,比不得其他人家,家里没什么可以抢的。

你们不必害怕,来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渐渐收敛,放下了剑,低声,我不杀人有伤药和绷带么?他用肩膀顶上了地窖的门,将背上的人小心地放下,焦急地低声开口,我的同伴伤得很重。

好好,我就去找。那妇人连忙点头,踉跄而去。

那笙,那笙?来人伸手扶住了昏迷中的少女,俯身附耳呼唤对方的名字,神色极为焦急。那个少女全身浴血,左手自肩至肘被什么东西一刀砍开,鲜血泉般地涌出,散乱的长发披满了脸颊。

妇人不一时便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和几盒药膏,小心翼翼:只找到这些了。

刺鼻的血腥让人头昏目眩,那笙躺在炎汐的怀里,死去一般一动不动。寂静中,只有听到血一滴滴滴落的簌簌声。炎汐扶着她,将药小心翼翼地抹上,却很快被如注的血流冲走。

他只觉血往上冲,大脑一片混乱,几乎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没有想到,在离开叶城时居然会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麻烦。

战争恰恰在今夜爆发,完全打乱了他们这一行的撤退计划。整个叶城戒备空前的森严,根本不容城内外有丝毫出入的机会按照原计划,他们一行本来准备由水路偷偷返回镜湖,却不料在入水口已然密布重重机关,一踏入便被发觉。

他带着那笙狂奔,躲避着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的追兵,一路血战。在逃回内城的时候,他们和叶赛尔一行失散,闯入了这座相对僻静的宅院里。

那笙,那笙!炎汐看到血无法止住,心下焦急万分,用力摇晃她的身子。

昏迷的少女终于透出一口气来,悠悠转醒,眸子却黯淡无光。她尚未完全睁开眼睛,双手便吃力地抬起,将怀中护着的一物抱紧,脸上露出宽慰的表情:还、还在呢没丢那就好了

那笙,那笙,炎汐顾不得她怀里的东西,只低声,你怎样?

我很好,那笙轻声回答,身子却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栗,你不要担心快、快把东西拿回去给他们。只剩下这只手便大功告成了。

先别管这个,炎汐看到她伤口血流不止,先治好伤。

他用绷带紧紧束住她左臂上方,减少伤口中的血流,然后再度把药物敷上去,用纱布裹上,按压不放温热一层层从透出,直抵掌心。他不敢低头去看,只觉手中很快就有鲜血的湿润。那一道风隼凌空发出飞箭而造成的伤,不知为何竟分外的严重。

好冷好冷。那笙止不住地颤抖,炎汐连忙伸出手,也不管尚有外人在侧,便将她紧紧揽在胸前却忘了鲛人冷血,无法给对方丝毫暖意。

都是我不好,她喃喃,脸色灰白神情沮丧,不该这么不小心,触动了水下的网铃回头乱跑,又被城上戒备的军队发现太没用了

不关你的事,炎汐低声安慰,谁都不知道今晚他们会提前开战。

那笙仿佛还想说什么,但脸色青灰,嘴唇微微颤动,竟似乎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她靠在炎汐怀里,呼吸细而急,半晌,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昏睡过去时,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仿佛攒足力气一样,清晰而急促地开口:快,快把东西送回去吧都已经开始打仗了,得把臭手的身体拼回去!不要管我你不要管我了。

不行,炎汐断然摇头,现在把你扔在这里,肯定没命。

我、我才不会死在这里我还要跟你回碧落海呢。那笙声音微弱,可你是战士啊你、你要先完成你的任务。如果不快点设法通知那边,前来接应,我担心叶赛尔、湘她们几个,也都会出事。

不行。炎汐喃喃,声音却渐弱。

孰是孰非,孰轻孰重,判断起来并不难,然而做到却谈何容易?

两人焦急地说服着彼此,眼里根本看不到别的自然也没有发觉,那一对虚与蛇委应付了他们半天的夫妻正趁着他们分神,悄然地靠近地窖门口,准备夺门而逃。

哎呀!当先出门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一头从台阶上倒栽下来,压得紧跟后面的老婆躲避不及,一同骨碌碌的滚回了房间里。

炎汐和那笙惊觉回头,却看到那两人直直盯着一处,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一只苍白的断手,死死的抓着男人的脚腕。

臭手!那笙失声惊呼,声音微弱,你、你什么时候

她颤巍巍地伸手探向怀里,发现囊中那个东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溜了出去。

我说,你们两个人只顾卿卿我我,也不看好这对男女?那只手从旁边扯过了一条绳子,单手利落地将这对夫妇捆到了一起,差点就让他们溜出去坏了大事!

那笙讷讷,这才将视线落到了那对夫妇身上,忽地诧异:咦?我见过他们!

见过?怎么可能!丫头你才来云荒多久啊。那只断手一边说话,一边却毫不停顿地在那对夫妻怀里翻检,然后仿佛发现了什么,返身从地上爬行过来,指间居然还挟着一物,嘿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炎汐一见断手上拿着的那株碧草,不由失声:瑶草!

瑶草乃是来自中州的仙草灵药,万金难求,号称可起死回生却不料在这个地窖里居然还藏有如此灵药。

我早就觉出他们身上藏有异宝,断手嗤笑,还在那儿哭穷。

抱歉事急从权,也只能先借用一下了。炎汐却是觉得内疚,然而毕竟那笙伤势要紧,也顾不得是否强夺了他人之物,那笙,这下你有救了!

他将瑶草放在那笙的伤口处,拿出火石点火,灼烤着草叶的另一端神奇的景象出现了:那片枯黄的草叶仿佛活了起来,自动卷曲,紧密地贴在了那笙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处,整个草叶吸收了血,渐渐变成青色,随后又变成深蓝。

最后,只是一个瞬间,那片瑶草忽然间凭空燃起了火,在伤口上一烧而尽!

哎呀!那笙看到身体上起火,下意识的惊呼然而话音未落,火光燃尽,瑶草化为灰烬而落。在瑶草烧过的地方,奇迹般地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

那样严重的伤势,居然在瞬间就被弥合!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管用!炎汐喜不自禁,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袍裹住那笙露在外面的手臂,果然是稀世良药!

什么稀世良药啊,那笙撇嘴,声音明显有了中气,不过是中州的艾草罢了。

对了!一见瑶草,病弱的少女忽然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回过神来指着那两人嚷嚷,果然是他们!桃源郡那个姓杨的和他老婆!难怪他们这里还有瑶草,是慕容修那个大蠢材送给他们的!

姓杨的?断手努力回想,忽地打了一个响指,是了!过天阙的时候,那群人里好像是有一个姓杨的!

断手爬到了昏迷的人面前,抬起下巴审视半天:富态了那么多,怪不得我没认出来。

当然富态了,那笙没好气,这两个贪财的家伙,把我和慕容修当肥羊卖给如意赌坊,拿了个大价钱,自然吃的脑满肠肥。

哦真岚不知还有这段历史,不由失笑,那我替你出气。

那笙看到他抬起了手,对准两人的后脑要害,不由失声:别!

然而真岚的手已经挥落,重重在一对夫妇后脑上打了个爆栗子,声如木鱼。杨公泉和黄氏被那么一打,从昏迷中懵懂苏醒过来。然而一看到一只断手在眼前爬动,不由心胆俱裂,大叫一声又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放心好了,我从不乱杀人,真岚无奈摊开手,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那只手动作却是麻利,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一对夫妻捆翻,扯到了地窖的角落里塞进木橱,算是处理完毕,落得耳根清静。

瑶草果有奇效,那笙脸色渐渐红润,说话的中气也足了。她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哼了一声,一推炎汐:好啦,你也别感到奢靡,额内疚了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差点我和慕容修就被他们送掉了一条命呢!真是报应,今天遇到他们,拿了瑶草揍他们一顿,我才算是觉得出了这口恶气。

房内几人尚未说完,忽听外面又是一连串的巨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地窖的内外都有强烈的震动,墙上灰土簌簌落地。

不好!真岚和炎汐同时脱口,看向了叶城东方,红衣大炮!

外墙显然已经被轰塌了一角,兵士开始往内城撤退,个个脸上带着纵横的血汗,火把的光映照着乱兵的影子,狰狞可怖。然而即便是撤退,这些士兵还不曾乱了章法。

放弃外城后,瓮城成了下一个争夺点。出乎意料的,形式开始逆转。外线上似有援军冲杀而来,声势迅猛、用兵灵活,围城的帝都军队猝及不妨,后方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登时打乱了前冲的节奏,不得不分出兵力来抵挡后方。

趁着这个机会,退守瓮城的军队开始反击。帝都刚经过一轮血洗,征天军团里不少门阀出身的战士同样遭到了族灭,铁城新招募来的战士尚未经过培训,整个军队的战斗力一时无法恢复如初。而飞廉带领的征天军团虽说在数量上明显少于帝都军队,然而战术的灵活多变,敢打硬仗,配合的娴熟远远胜过前来围攻的帝**队。

一时间,新一轮血战重新开始。

这样下去,只怕叶城也撑不长久啊,真岚喃喃,手指轻轻叩着地面,何况现在云焕根本尚未出动对了,他为何还不出动?他在等什么?

破军杀人,似乎喜欢慢一些。炎汐沉默,半晌缓缓道,听说昔年得罪过他的那些门阀,还一直在辛锥手里活着他对叶城也是如此吧。

说起帝都那人的暴虐残杀,真岚也是沉默。实在是可怕这样的魔头出世,不仅对沧流帝国是个噩耗,对于整个云荒、同样也必将是一个极大的灾难!

你们干吗替别人操心?那笙却有些不以为然:让冰族他们内斗就是了!狗咬狗一嘴毛,打完了我们再去收拾他!

真岚苦笑摇头:只怕等打完了,我们也收拾不了他了。

怎么会?那笙惊呼,有你和太子妃姐姐,还有龙神,怎么会打不过?

破军已非昔年之云焕。他兼剑圣技艺、护之血统于一身,又继承了魔之左手和迦楼罗的力量,绝情绝义,再无牵挂如今的云荒,已经无人是他敌手。真岚的手敲着地面,显然无色城里那颗头颅也在沉吟:如果空桑海国联手,如今看起来的确是尚有胜算只是

只是什么?那笙急不可待。

只是,魔之左手可以从死亡里获得力量,真岚眼神渐渐严肃,看着外面被战火映红的夜漆黑的天幕下浮动着无数淡淡的红色丝线,无数魂魄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出死亡的躯体,吸入伽楼罗的底舱。他的声音低沉如预言:战火越蔓延,魔的力量就越大如果不能及早消灭它,破军就再也无法遏制!

炎汐站了起来,低声:那么,我们尽早动手罢。

不行不行,真岚连连摆手,现在不是时候你们先设法离开叶城再说。

也是。那笙想起目下处境,沮丧地喃喃,怎么出去还不知道呢。

地窖里的诸人再度沉默下去,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又已经黑了,炎汐安顿好了那笙,起身在地窖里翻找食物杨公泉夫妇为了避难,准备倒也详尽,地窖里饮食被褥一应俱全。他弄了一些那笙爱吃的糕点,又找了几个馒头,拉开柜子塞在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嘴里。

当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那笙睁开眼,却看到真岚的断臂在地上迅速爬行,画了一个大大的符咒,将两人围在了中间。看到她醒来,真岚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在地窖里好好养神,别走出这个圈,这样外来的东西就不能伤害你们

喂喂,你干什么?那笙失惊,你要自己跑掉?

丫头,你是不是已经把湘和叶赛尔他们忘记到脑后了?人家为了让我们顺利离开,故意把追兵引开了,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不管。真岚停住了手,指着复**战士,炎汐,你看好这个丫头。

喂!那笙看到那只手朝着地窖门外爬去,忍不住大声,你还没恢复!怎么可以乱爬?至少让得让我跟着才安全啊!

有你跟着,我大概只会死得更快些。

断臂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式,在那笙的怒骂里迅速爬入了夜色。

白璎,我要出去找一个人,等找到后,你在入夜尽快带人马来叶城接应。

无色城里的头颅在那一瞬短暂的睁开了眼睛,对着身边的太子妃吩咐了一句。然后魂魄便再一次转移到了断臂上,旋即闭上了眼睛。

白衣的太子妃微微变了脸色**封印尚未完全解开,只有一臂残留地上的空桑皇太子依然是脆弱的。叶城战火连天,危机四伏,这样贸贸然出去肯定是极其危险的。真岚外表虽看似随便,但做事一向缜密。究竟是为了什么,却要这样焦急地出去找人呢?

白璎心怀复杂地回过头,看着一边坐在光之塔下的空桑皇太子。然而真岚的魂魄已经不在壳中,眼睛阖起,刚缝好的身体松软地堆在一叠,宛如没有生气的傀儡。

真岚百年的挣扎之后,我们终究选择了相守。但,我们真的了解彼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