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这座山前头就是九嶷的驿站了,西京举起马鞭指了指前头黑呼呼的一座大山,安慰夜行的少女,累了么?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那笙一扬头,大声道,看谁先跑到山顶!
她挥鞭一抽,骏马一声惊嘶撒蹄狂奔,转瞬沿着山道消失了。西京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赞赏的神色真是一个奇异的女孩儿,从一个战乱的世界来到另一个战乱的世界,身上却没有沾染任何血污和尘埃,依旧拥有一双纯净无暇的眼睛。
这样的人。和破军处于明暗的两个极端,就如光和影一样对比强烈。
西京随后策马,跨下的乌骓闪电般的弛、驰聘而出他从军半生,一身骑术已经出神入化,岁按比那笙晚起步,但不到三里地便已经逐渐拉近的距离。
然而,他却看到前方的白马忽然听了下来,那笙仰起头,凝望着天空的某处。
怎么了?西京警惕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山顶。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那笙抬手指向黑暗,你看到了么,好像有星星掉到了树林里,一闪一闪的,好漂亮。
星星?西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树林里一片浓重的黑暗。
真的!你没看见么?那笙急了,手腕一抖,催促白马向着山顶奔去,就在那边啊有无数纯白的光的碎片,很漂亮的!
西镜连忙策马跟上她,一边劝她慢些,一边手悄悄探出,握紧了光剑。这里已经是云荒北放的丛林区域,曾经因为女萝的出没而成为梦魇森林。如今虽然女萝们已经被龙神度化转生,但东泽局势动荡也无法保证不会遇到突袭和以外。
然而急奔到山顶的两个人,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笙和西京顺着山路登顶,在天荒坪上双双勒马四顾然而漆黑的树林里只有风行的声音和夜枭的啼叫。西京翻开行囊,拿出了一颗辟水珠,柔和的珠光登时照亮了方圆一丈之内。
怎么会呢?那笙喃喃,我明明在半山腰的时候看到这里有
话音未落,她的脸色突然变了,蓦地抬头看向半空:快看!
西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一次,连他也被震惊了漆黑的夜幕下,山林的上空浮动着一片淡淡的纯色光芒。那种光仿佛是从地面上升起的,渐渐飘向林间,升上夜空,凝成一片薄薄的雾气。
然而薄雾之中,却有白光闪烁。
这是西京吃惊的喃喃,却反而送开了握剑的手没有敌意,没有杀气,那一片纯白的光芒仿佛从天上落下,带着温暖而无暇的气息,令所有看到的人都平静下来。有些以外的,他感觉到了光剑在微微到了光剑在微微鸣动那种鸣动不是出与嗜血的杀意,也不是提醒大敌的来临,而是出于激动的战栗,仿佛见到了自己的主人。
这不是星星。那笙抬头看着林间浮动的光芒,轻轻开口这几个月内,她的法术进步神速,此刻,她甚至可以感觉林间弥漫着的是什么样的气息那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宁静之气,令人舒缓沉醉,消弭了一切杀气。
她诧异的伸出手去,仿佛想捉住那些白色的光芒:这不是星星
那片薄雾在她指间消失了,雾里那些纯白的星辰仍在一颗颗闪烁,却无法被触及。
天啊这,这种感觉,好像是她闭上眼睛,凭着灵力慢慢分辩,惊骇之情溢与言表,好像是魂魄的碎片。
魂魄的碎片?西京大惊。
是,那笙喃喃,最洁白的灵魂的碎片这不是普通的光,是灵魂的碎片啊!
这里有一个灵魂快要转生了呢。话音未落,九天里忽然吹来一阵风,仿佛被某种力量所召唤,那些星辰一起从林梢冉冉升起,向着天空凝聚。
那笙站在山顶往下看去,冷月之下梦魇森林连绵无尽,直通向最北方。然而,这片森林却焕发出奇特的银光,仿佛无数薄薄的碎片在凝聚,形成了若有若无的烟雾。那种光极其纯净柔和,仿佛春风一样洗涤人的心灵。在森林上空如同烟火一样的流动和凝聚,渐渐凝成一个女子的形状。然而奇怪的是那个人行手足俱全,头部和肩部都缺了三块,留了三个小小的黑洞。
啊,是魂魄还没有完全归位么?那笙喃喃,回忆着书卷上的话,真惨啊,这个人死的时候肯定被人击碎了三魂六魄魂魄重新凝聚要一年的时间,凝聚成形后才能进入轮回看来,如今已经快到转生的时间了。
西京看着她自言自语,勒马四顾:走吧就算是魂魄也不稀奇,这里是通往北方九嶷黄泉之路的必经之处,所有的魂魄都会通过此处。
不啊,这个魂魄非常不一样呢。那笙叹了口气,这样美丽整个森林都在发光!
我们走吧天明的时候最好能到九嶷。西京没有她这样的闲情去研究一个魂魄,而腰畔光剑的不断鸣动却让他觉得反常。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面上却露出勒不可思议地表情。
有风从九天卷舞而下,巨大地翅膀遮蔽勒星月之光三女神!冷月下,乘风而下的比翼鸟上,坐着的竟然是云荒的三位女神!
曦妃、慧珈和魅婀,三位凌驾于云荒苍生之上的女神们乘着比翼鸟从九天之上降临,停留在这一片梦梦魔森林的上空。她们身上披拂着冷月的光华,在森林上空散开,各占一角,双手伸出,不停变幻手势,仿佛在虚空里进行着什么仪式。
天啊,她们,她们在帮那个灵魂成形!那笙低声惊呼起来。
夜空里出现了一道道耀眼的金色光芒。那些光从女神的手里射出,萦绕在森林上空,女神手里捧着三块晶莹的碎片,和森林上空那个灵魂的空洞之处一一吻合。
那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三女神之一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呀!是你?她脱口惊呼起来,认出那是一年前在天阙山上见过一次地魅婀。夜色里,三位女神地长发发出彩虹一样七色地光泽,飞舞当空,眩目闪耀。那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夜色里飞扬地长发,却听到一个声音从风里悠悠传下来。
又见面了,小姑娘。魅婀微笑道,你长大了很多呢。
你们真的是神?那笙怔怔地看着从九天上飞舞而下地三位女子,讷讷。
嗯,许一个心愿吧,小姑娘。魅婀对她笑道,或许我可以替你实现。
那笙抬起头,双手下意识地合十放在胸口,眼里闪烁着喜悦地光芒:我地心愿我希望这个云荒不要再打仗了,可以么?
这太难了。比翼鸟上地三位女神对视一眼,笑道,云荒是云荒人地云荒,我们只是守望着。
曦妃张开了手,她手上地那一块白色碎片已经消失在了那薄薄的雾气中。她回过头,看着北方上空渐渐凝聚成形的魂魄,眼里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情:不过,不必担心,。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当新的魂魄从北方尽头的归墟诞生时,破军的黑暗光芒将会得到遏制。
新的魂魄?那笙吃惊地看着森林上空那片薄薄地雾气,这是谁地魂魄?
是我们一个落入凡间地同伴。慧珈叹息道,眼里含着泪水,她放弃了永生,选择落入永远地轮回,陪着这片大地一起枯荣盛衰。
三位女神齐齐松手,退后那一片薄薄的雾气仿佛被风吹起,向着更高的天空飘去。
看吧她已经重新凝聚,去往北方尽头的归墟。慧珈目送着那一片浮云在夜风里远去,神色宁静而庄严,当她重新诞生的时候,破坏神的力量将会得到控制。
她低下头,看着勒马高山的少女,微微一笑:你的愿望,也就可以实现了。
那要多久呢?那笙还是忍不住追问。
很快,她转生成长后,便会成为这个云荒的守护者,慧珈笑道,很快就可以了大约二十年,或者更短。
二十年!那笙失声叫道,那么久!
不过是一弹指的时间啊不必弹担忧。三位女神挥了挥长袖,比翼鸟振翅腾空,向着九霄而去,转瞬消失在璀璨的星空中。
天啊她们这些不死的神仙当然觉得二十年很短!可对我们凡人来说,如果云荒还要打二十年仗那也太可怕了!那笙失神了半天,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同伴,一脸愤怒。
然而西京竟然还在看着自己的佩剑出神,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酒鬼大叔,怎么了?那笙被他吓了一跳,看到女仙,吓坏了么?
光剑在鸣动西京看着手上的剑圣之剑,低声道,它在呼唤主人。
主人?那笙瞪大了眼睛。
剑圣之剑是有灵的,知道么?几千年来,历代剑圣的剑气凝聚不散,幻化在剑上之灵。所谓的继承,并不仅仅是继承一个名号那么简单而是说,剑灵承认了新的主人。西京侧过剑柄,给那笙看那一颗闪烁着光芒的五芒星,这就是剑灵之眼慕湮师父去世之后,它转移到了我和白璎的剑上。
什么!那笙惊呼起来,你说刚才那个魂魄是你师父?
嗯。西京点头。
哦这么说,也是云焕的师父?那笙渐渐明白过来,真奇怪,你们这几个师兄妹年龄相差了百岁呢。怪不得你说,如果你师父还活着就有办法了!
是的,西京点了点头,他才是慕湮师父真正意义上的徒儿师父曾经抱病指点他的剑技,是她一手早就了他。
呀,那她肯定很喜欢这个徒弟啊。那笙很是吃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空桑人的剑圣,居然收了一个冰族的徒弟!如果她知道交出来的是这样一个人,还不难过死了?
是啊西京叹道,如果师父还活着,或许破军也不会这样无所顾忌。
啊?那笙更是诧异,那个家伙连你都杀,根本不讲什么同门之情,难道还会怕师父?师父能打得过他么?
西京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得连我当初也不明白。他看向西方尽头,那里,遥远的空寂之山只是一抹淡墨色的影子,谁会想到呢?如果不是那座古墓竟然挡住了十万雄兵,我也不会明白在那个人的心里,竟还有着这样一个死结。
什么死结?那笙听得糊里糊涂的。
西京没有回答,只是倒转长剑将剑柄抵住眉心,深深俯首剑上的五芒星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在呼唤着那一个乍现又离去的影子。
师父,当代剑圣闭上了眼睛,轻声祈祷,请保佑空桑,保佑云荒他向着天空行礼,然后策马沿着山路疾驰而下。
那笙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那一片奇异的纯白光芒已经消失在了北方尽头,有些不舍地转开了视线,连忙策马跟着西京下山,直奔九嶷。
暮色里地原野仿佛被夕阳染上了血色,展示着战乱后那触目惊心的伤痕。